“是。”
此罪认下的刹那,公堂外那些原本主张“季大人被歹人冤枉”的平民们顿时诧异。
“残、残杀?这怎么可能!季大人向来一心为民,前些年的几桩枉害老百姓的案子还是他亲自翻的案!”
“就是!季大人定是被迫认的罪!指不定是有什么人在陷害他!”
申冤声此起彼伏,许多不明真相的平民也跟着议论纷纷。
这时,一道淡漠的声音在一众喊冤的人群中突兀地响起。
“救人和杀人从不冲突。”
林姝朝声音的源头望去,一名头戴帷帽的女子佩刀静立,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微风吹起白纱一角,女子轻轻瞥眼,恰巧同林姝对上视线。
是韩蒿。
“你们应当动动脑子,”她又道,“若季陇不在明面上争个清正廉洁的名声,如何能轻易将百余人掳杀、且许久不叫人察觉?”
话落,方才还激昂着“喊冤”的平民们像被割了嗓子,一瞬哑口。
跪坐在公堂中央的季陇听到动静,稍稍扭头,无神的目光穿过一众陌生面孔,睨视向那顶显眼的帷帽。
他眯起双眼,仿佛正透过那片白纱勾勒出一张倔强而熟悉的脸庞。
须臾,他收回视线,自喉间剜出一声嗤笑。
“……呵。”
败局已定,他只怨自己失策,没能让她像她的哥哥那般,受尽折磨而死。
看热闹的百姓不知何时安静下来,问案的时间持续不久,负责记录的官员搁笔扬纸,将罪状放至季陇的面前。
堂外日光大盛,顺阶攀爬,却猛地在男人的鞋后一寸停滞。
他盯着自己满纸的罪行沉默片刻,并未多言,抬手画押确认。
李江接过画了押的罪状,站起身,威严的声色凌空绕过公堂的红漆梁柱。
他开口断案:“查得镇国大将军杨铮状告大理寺少卿季陇——勾结外敌、祸乱朝纲、残害百姓、贪赃枉法一案,验有书证为凭,受害人林姝等供证确凿……依《景律》,令其家宅财产半数抄没,半数予以逝民亲属以示告慰。”
“本堂宣判罪人季陇贬为庶人,两日后处以凌迟极刑!”
随着官印叩桌的轻响,这一场针对季陇的审判正式落幕。
两名衙役上前将季陇押往天牢,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路,掺杂在其中的窃窃私语掠过男人披散的长发。
京城的街市恢复了往日的安宁,林姝却恍如坠梦。
这就算……结束了吗?
恩仇已了,可季陇那副孤注一掷的、宁愿拼命也要拉人在死前垫背的狠厉模样控制不住地在林姝的脑海中闪现。
无论如何,他都不像是会顺从地赴死之人。
若他还留有后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