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突然,噼里啪啦打在青石阶上,林姝正往飞羽楼去,猝不及防被浇湿脑袋,当即小跑起来。
【别着急呀,我有避雨功能的。】
光球飘到她的头顶,不过顷刻,便将周遭倾盆雨点隔绝在外。
可惜裙角已然湿透,沾黏上脚踝,林姝步入楼阁,低头不自觉甩了甩腿:“你们的功能还真是丰富,同话本子里的仙人一样。”
光球轻哼一声,又帮她把裙角烘干。
今日休沐,三楼仅有一两名医师在制药,林姝熟练地推开廊道尽头的房门,再顺手合上。
楼外风雨喧嚣,室内便阴沉一片,林姝拿着点燃的烛台,往床榻靠去。
烛光摇曳,映出靠坐在床头的人影。
林姝步履一顿。
榻上的人似有所感,耳后的长发滑过肩头,他缓缓朝她看来。
“……段祁升?”
四目相对,他却不语。
察觉到段祁升的异常,林姝在原地停留片刻才慢慢走近。烛台的光照亮床幔,她垂眸看他,却不见预想中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
青年眼底无波,安静得似一懵懂孩童。
他的短发不知何时变长了、更长了,青丝铺落满枕,贴近烛台的脸庞苍白得几乎透明。
寂静中,他忽然开口,像是无意识的呢喃:“段祁升……是我刚刚随机到的名字吗?”
“什么?”
霹雳震耳,林姝伸出的手愣在半空。
名字,随机?
林姝放下烛台,在床榻旁屈膝半蹲,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段祁升?你还认得出我吗?”
青年的双目一直是盯着她的,一寸不移。此刻听见她的疑问,他缓慢地眨眼,摇头的动作僵硬得诡异。
他想说不,可又蓦然闭嘴,怎么都说不出来。
林姝没辙,只好呼喊系统:“他这是怎么了?”
【看来是记忆又被重启了,】系统简单回应,【他每次受罚完都会经历这个流程的,不用担心,毕竟这东西本质上是为了减轻受罚者的痛苦才诞生的。】
光球飘到青年的眼前,波纹闪动,他的视线不受控地跟着它走。几息间,他似乎恢复了几分清明。
突兀的,他道:“第几次受罚?”
林姝已然在状况之外,系统平静地回答:【三千七百九十一次。】
“三千……?”林姝满脸错愕。
“我竟然还没死么,真是命大。”
一道冰凉的触感忽然从手背上传来。
林姝一惊,茫茫然抬眼。
手背上的力道大得出奇,段祁升好似遗忘了以往的克制,强硬地挤入她的指缝,死死攥住。
他的脸庞分明在微光下,眼底却不染半分明色。
颓然的气息宛若一层接一层掉落的白灰,纠缠在他的周身。他的眼尾殷红得瘆人,与她十指紧扣的掌心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止不住地发颤。
他执拗地盯着她的双目,仿佛想在她的眼中找出自己的模样。
“你说对吗?林大小姐。”
林姝毫不犹豫地倾身,一把抱住他。
烛火让突如其来的风吹得摇晃。
段祁升浑身僵硬。
林姝没有挣脱手上的桎梏,转而借两人掌心相贴的间隙,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