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声看她一眼,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老毛病……咳咳……”霍鸾捂着嘴,神色倦倦,“无事。”
陆沉秋闻声看过来,她看着霍鸾苍白的脸,提议道:“不如你同他在底下先歇一会儿,待我找到人便传音给你。”
“不。”霍鸾神色疏淡,她低垂着眉眼,语气却坚定,“我要上去。”
哪怕是寻一个尘埃落定。
陆沉秋不再劝她,三人循着血迹往上。
温度逐渐低下来,四周的草木上挂上了浅浅一层霜雪。
陆沉秋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那个场景,每每午夜梦回,总是让她惊醒。
自戈玉走火入魔之后,她便被宗主亲自下了禁令。
她被困在宗内毫无办法,直到那日齐央被派往山下,她抓紧时机见了他一面,想求他带她下山。
齐央见到她时只是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温柔。
“快去收拾东西吧。”
是以这一路上与宗门沟通,通通由他来做。
她下了山才发现,竟还有个宋砚声在。
此次对戈玉的逮捕令便是由藏剑阁请命,是以她对藏剑阁的人通通没有好脸色,尤其是为藏剑阁做了那么多事的宋砚声。
直到今日戒律堂的人到了……
她仓促地擦去眼角的湿润,不愿再细想。
时间很快过去,血迹逐渐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愈发重的两双脚印,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山巅。
戈玉与魏衍同行,他自打进了山,精气神倒是比先前好了不少。
二人一路无话,横亘在面前的是五百年的时光,以致于都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戈玉一路看着山林,倒真让她想起些事来,于是她问道:“葛意她们还好吗?”
魏衍看着她,想说葛意在你走后数年照旧往外跑,倒让人给她取了个诨名,叫丹心客。
他看着她熟悉中带着陌生的脸,想说她死时不过二十有八。
葛意受不得安稳的日子,总是走南闯北到处跑,有一日为救一个村子,与贼匪杀了个七进七出,好不威风。她的匾是由那村落里的人立的,后来才送回极渊来。
他们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于是只写了三个字。
——丹心客。
他想说葛大娘死时七十有六了,死前还常常念着她,而闲云是个老王八,活得比谁都长。
他想说闲云娶了个爱笑的妻子,后来还有了孩子,又有了孙子,又有了孙子的孙子,或许你还见过,他的名字叫闲易,一直吵嚷着要拜你为师。
闲云在清明时还总学着人家在他门前倒一杯酒,自斟自酌,痛哭流涕,虽然总是被极渊卫以“影响境容”为由赶走。
他还想说,我不知道你竟然就是那个威震九境的剑仙,要是我早知道。
要是我早知道……
但他思绪万千,最终只是道了句:“她们都很好。”
我也很好,他默默补充道。
那你呢?你过得好吗?
他看着戈玉瘦削的身影,鲜血止不住似的一直往下滴,她神色浅浅,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疼。
他仰了仰头,却想起了自己早已流不出泪来。
“凡人寿短,”他看着她笑,语气里有点哀伤,“不比你我。”
戈玉浅色的眸子在日光下折射出一丝光来,她感受着山下逐渐逼近的陌生气息,忽然道:“我在蓬莱时,听了很多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