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黑色大衣将他本就宽阔的肩膀撑得更为宽了,伞面很大却还是让两人略显拘谨。
因此丛花很快察觉到身侧的宋钦昭停了下来。
她也跟着停下来,距离他半步之遥。
她转过身,抬头看他。
她开口说:“宋先生……”
还没说完,她便止住了,因为她看见了被黑伞笼罩住的一张冰冷的脸庞,模糊的雨幕被隔绝在伞外面,伞下的脸重新显出了棱角。
宋先生不苟言笑的样子和过去她所见过的完全不一样,像换了一个人,浑身散发着冷意,没有一丁点儿人情味。
他轻掀薄唇,眼角斜向下睨着,居高临下地说:“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几次都碰见了你。”
在嗅闻情绪方面,丛花一向很敏锐。
她曾在心中暗自下过判断,宋先生是个喜欢开玩笑、给过她两次忠告的好人。
可这样的结论在这一刻忽然不作数了。
他的眼神和话语里,第一次充满了戒备的探寻意味。
她直勾勾地对着他看了又看,最终确定了——
宋先生在审视她。
这种眼神她见过的,在无数的其他人的眼睛里见过,她很熟悉。
第一次和那位家教学生的家长周先生见面时被审视过,咖啡店里遇到难缠的客人时被审视过,再往前想,还有家乡故土那些穿过墙壁的侧目与耳语。
什么好人,也不过是装的。
轻巧地骗过了她。
阴晴不定,猜忌多疑,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丛花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体面,收回自己的目光。
这个季节的荣城可真冷啊,她想。
道路两旁立着灰突突的白蜡树,风一吹,把雨丝往伞底下卷。
丛花背过脸去,掩着脸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然后瓮声瓮气地说:“宋先生,很快就到门口了。”
往常她打完喷嚏总会跟人致歉,她这次特地憋着没说,她不想说抱歉。
宋钦昭垂眸,他听懂了。
言下之意是,你再忍忍,便不用再见到我了。
她里头穿着一件印着校庆图样的白色文化衫,黑色的西装长裙,外头罩了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和刚才的那些志愿者们没什么两样。
可在他的视线里,能看见她饱满的腮帮子,能看出抹了一层均匀的粉霜,微微的细闪,侧脸露出一段小巧的鼻尖,和蝴蝶翅翼似的睫毛,乌黑柔顺的头发在脑后披着,浓丽异常。
她是漂亮的,不是千篇一律的,而是一种容易让人记住的漂亮。
这种漂亮是危险的。
宋钦昭淡漠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那把撑伞的手微微摇晃着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