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深陷梦魇,整夜被贾老爷死状折磨,那双失焦的眼分明在追问他可是死有余辜。春花见灼灼呼吸忽然急促,额上浮着一层虚汗,赶忙唤来医官,所幸医官看过说无大碍,只是惊着罢了。
春花出营帐温了壶水,回来就见灼灼呆坐,大喜,三两步移到灼灼身旁递过水壶,动作一气呵成,又不停歇要去接一盆水来给灼灼擦洗身子。
灼灼对着壶嘴鲸吸牛饮,“咕噜”几声才满足放下。张臂伸了下腰却抻着受伤的地方,灼灼吃痛躬身屈膝,望着手腕一圈青,又解开衣裙确认一番,失色喃喃自语道:“原来是真的。”
春花端水进帐,“什么是真的?”
灼灼没接着说,只问春花昨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春花摇摇头,“回来就见着女公子躺下了,卫将军还在一旁照料呢。”春花想起昨夜见到的,犹豫片刻终是下了决心。“女公子,你对卫将军可有想法?”
灼灼从前也想过这个问题,卫辞不苟言笑却不似外界传的那般可怖,况且还救了自己,只是每当她这样想,就会有冒出另一个念头——卫辞可是知道自己放火烧了赵立的,虽然他没说什么,可终究不能相信一个握着自己把柄的人。
“卫将军终归与我们不是一路人,而且我现在还是戚裕良的未婚妻,往后不可再叨扰卫将军,也别再说些叫人误会的话,知道了么。”
春花望着灼灼,还是将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在春花搀扶下,灼灼终于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闭上眼感受着冬日暖阳包裹全身。
李武飞耷拉脸捧着盌粥朝灼灼她们走来,灼灼想起回来到现在还没当面感激卫辞,紧追问卫辞的下落,可李武飞摇头只说他家主公叫他送粥就走了。递过粥后还不悦喃喃道,主公在帐外站了这么久,最后还要他端来。
灼灼一顿,莫非卫辞听到自己与春花说的了?
接下来几日,灼灼都没再见着卫辞,仿佛卫辞从未来过鄢州,只是在春花给自己换药时见着仍有些淤青的伤口,才感慨那日发生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所幸春花善女红,灼灼跟着也学会些手法,虽然缝得歪歪扭扭,好歹也算做了几床被褥。平时白日灼灼也随着莫嵬他们一块筑堤修堰,可现下同春花吝乙将做好的被褥搬到兵卒役夫的铺位。三人来回几趟才搬完被褥,正巧碰上炊饭的时间。
“心善娘子!”一妇人在身后叫住灼灼。
灼灼转身见着之前在俣都报名修渠的妇人,“是你!”她又惊又喜,到沤棂山也有半月余,今日才第一次见。
那妇人往身上擦了几下手才抓住灼灼,感激道,若不是灼灼,她大概已经饿死了。还想同灼灼多说几句,想起还得煮饭炊食,只好匆匆道谢转身回到灶前继续忙活。
兵卒役夫日出前出,日落后归,日复一日……
来沤棂山前,宣帝派将士运来一批粮,一同带来的还有诏令,实行以工代赈,每十日俣都粮仓会运一批粮,刨除兵卒役夫做工吃的部分,其余粮照着灼灼之前说的那般合理分配。
外面众人围坐篝火,时而欢歌时而哄闹,灼灼独坐帐中,算着这段时间吃的米粮,明日又是米粮运到之时,提笔在竹简上记下用粮及盈余。春花撩拨帐幔,加点了盏烛火才跪坐在一旁帮灼灼硏墨,许是怕扰到灼灼,就连呼吸都放缓许多。
“外面好生热闹!”
“是,女公子,听莫水工说进展顺利,若不出意外,修完还有半月余嘞。”
“这倒是好事。”
灼灼耳畔传来春花有些不安的声音,“待稗峻渠再通渠,女公子就要嫁到戚家了。”
出俣都也差不多两月了,灼灼倒是将这事忘在脑后了。春花说的不错,待灼灼再回俣都,大概就成戚家妇了。
灼灼抿笑却带着些忧伤,低声嗯了句。
这一切叫春花瞧在眼里,她反而太懂了,每次灼灼强掩难过时就会这样。
次日灼灼等了整日,却不见粮车。昨日算过盈余倒是还够撑几日,想着许是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可又过了两日,还是没等来粮车。如今众人情绪高涨,一鼓作气,中途停下怕是衰了士气。纵观全局,莫嵬带领姚平覃监工,好像自己在筑坝方面帮不上忙。
经过之前几次,灼灼总结出只要自己单独行动,总会出些意外,便叫来李武飞和伍林杰,同他们商议着一块到俣都必经之处去寻粮车,看看出了什么事。
自从前几日主公没留下什么话就又带着延平之和林广胜走了,李武飞心里一直不爽,没少跟伍林杰抱怨主公又不带自己。伍林杰这几日耳朵听着起茧,正好到别处去走走便一口应下灼灼,李武飞见状也附和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