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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兮远者(第1页)

“嘶…”安平受伤了,脖颈处多了道细长的爪痕,虽不深,却也渗了血。

昨个儿半夜时分,院里进了只猫,直直叫唤个不停,将人都吵了起来。

外头天黑,杜若还未及披好衣裳,便听得侧屋开了门,安平温声告慰了先生师娘几声,就点起了火把。

那小孽障趴在家里那棵柏树上,许是看见火光生畏了,怪叫几声踩着院墙就翻出去了,到了外头还贼心不死不肯走,变本加厉地嚎得愈加凄厉。

无奈,安平只好举了火把追出去,甫一出门遭那小孽障迎头跳下,脖颈结结实实挨上一爪,那小玩意儿见一击不成也心知无用,借着夜色火速遁走了。

脑子里不禁想起昨日道人说的“血光之灾”,杜若一时晃了神,手上拧帕巾的动作也顿了顿。

安平见状拐起了学堂的趣事,想让她舒心些,可杜若依旧忧心忡忡。

“哎,疼…”素手沾着药膏抹在颈间触感惬意,眼前玉人俨然被那老道吓住了,自己好不容易求来的亲,可不能教人搅黄了。

是以他逆来顺受,卖起乖来,也不再多说,左右只要她不反悔,等成了亲这事自然也就揭过了。

杜若手上不敢用力,这伤还泛着红,跟颗针似的扎眼,刺得她心慌。

本也是不信这些的,当时只觉晦气,可隔天就应了验,安平身子向来是康健无虞的,相识以来莫说风寒,就连个擦碰伤都是未见过的。

心中埋了根刺就时时念着,有个万一都是怕极了。

“稍后还是去一趟吧。”杜若头微抬,指腹挲摩又细细上了遍药,听着声音带了几分闷沉。

昨日回来后,安平费了好一番巧舌如簧的功夫,才打消杜若应下那道士的约,当时宽慰道庚贴自可请人去讨要,现下却半个字都吐不出口。

杜若上药便也离得近,他只消稍稍低头尽可将她的神态收入眼底,果然是养出了兔子心性,分外娇气,眼尾比之方才略红了些。

“那好吧。”他低眉间眸光微扫,轻叹道。

安平向来很难拒绝杜若,每每定神应下总会带几分其他神色,这次是有些无可奈何了。

奈何兔子本就不经吓,无奈之余又我见犹怜,瞧得他的心也跟着软了下去。

安平只想早些成亲,好有个名正言顺的位分,以偿相思之苦,不愿再横生甚么枝节。

道观立在丰和镇镇郊,爹娘这几日忙着带桑闲采买婚仪用物,无暇顾及他俩。

昨日问名不吉之事两人亦是默契瞒下,此刻随意找了个由头出门,几许车马劳顿也就到了。

外面日头不大,小道童刚数着时辰,申时方至,马车恰好停落,与贵客讲得分毫不差,急忙打起精神,恭恭敬敬地将人引进了门。

虞期安支着头等在桌前,因着有“家中”贵客在,只好一大早就规规矩矩地装模做样。

贵客推得是申时一至贵人必至,可那香炉烟气袅袅旋起,闻着安神却醒不住脑,聊待了四个时辰的眼皮沉沉开阖。

申时到了,一旁老道见状咳嗽起来,今儿来的哪个不是尊大佛,这依着“家中”贵客的意候着贵人,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虽说他这是个小观,人也是不足道也,但若落了不知规矩的话柄,莫说到手的功德飞了,谁开罪下来他都吃不起。

老道心里颇有些打鼓,也不知他这忘年友怎竟还睡得着。

小庙嘛,总是门头走几步就到里头了,杜若与安平抬脚踏进内堂时,虞期安几乎是从座椅上跳着蹦起,幸好老道早先一步就上去迎了人。

“当真是嫁娶不得的,小老儿敢以命作保。”

虞期安蹑着手脚端了沸好的新茶上来,他在安阳府的玄清国观观任职,安阳府气候宜人、物产丰饶,所产白毫茶惯是京里的贡茶。

虞期安此次访友带的虽比不上贡茶,却也是搬空他半副身家的好茶了。

这般的场合小道童早被屏退了出去,奉茶这般的杂活自然就得抢着干了。

长幼有序、敦睦有加,他这老友也只能心里吹着胡子,面上硬了脸皮上了。

“您看您脖子这伤,小老儿哪敢虚言诳瞒啊!”

杜若只是垂头不语,安平素来温和的行止出了纰漏,他的不解和恼意,明晃晃挂在脸上,眼神里净像是在看甩不脱的牛皮糖。

早先就说过不是他的八字,走个过场罢了,何故如此明白依旧不依不饶的。

一点皮外伤,巧合而已,如若由着他们大做文章,难保好兔子一急溜烟跑了,唾手可得的大好姻缘岂不断送于此?

安平坐着,他俩却不敢,只能堪堪立在一旁,站也不是,坐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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