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卉木萋(第2页)

行出一段,前方忽然传来崔彦衡的笑声,崔含章迟疑片刻,忽而开口,声音很低,“殿下,阿兄以后还回凉州吗?”

李承晏听出不舍,语气缓和,没有任何敷衍,“父皇尚未下旨,孤也不能给出定论。”

崔含章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原来连殿下也不知。”

李承晏转眸少女,听不出波澜,“你希望伯钧留在长安?”

崔含章不假思索地点头,沉默片刻又道:“可若是阿兄更想回凉州,我也不会拦他。”

李承晏有些意外,“为何?”

崔含章理着缰绳,想了一想,心平气和道:“我想阿兄留下,是我的私心,可我不能为一己之私不顾阿兄的心意。”

李承晏望着她没有接话,行了一段,远处已见人影,他放缓了缰绳道:“你先行一步,孤要去与令兄碰头,久不见孤,只怕他要招来东宫卫了。”

崔含章想着兄长性子,深以为然,忍俊不禁地点点头,“确是有可能。”

李承晏随她一笑,没有多留,“去吧。”

崔含章催动青骢,很快追上前方的女伴,杏色披帛在风中飞扬,掠过青青柳色,转眼融入众人的笑语之中。

临近午时,众人抵达郑家位于灞水南岸的别业,庄门外桃李成林,一道活水自灞河引入园中,穿过竹径与花墙,在水榭前汇作半亩清池。家仆早在临水的敞轩中备下酒食,男宾女眷分坐两侧,中间仅隔数架低矮的花屏。

李承晏身份尊贵,众人难免拘谨,恭敬之余话语极简,席间唯有谢怀瑾与崔彦衡照常搭话。待李承晏命人撤去为他独设的高案,与众人一同临水落座,郑昉等人才渐渐恢复自在。

春日时蔬,灞水鲜鱼,数碟酥点依次送上,酒过三巡,谢怀瑾果然依约自罚三杯,第三盏才要斟下,崔彦衡已经抬手按住酒壶,“午后还要骑马,还是少饮一些。”

郑昉打趣道:“伯钧兄在凉州待了六年,怎么连劝酒也不会了。”

崔彦衡挡开他,“若是怀瑾醉后从马上跌下来,谢侍郎第一个要寻我问罪。”

谢怀瑾哂道:“伯钧兄只怕是忘了,当年自己可是一口气喝了两坛葡萄酒,最后借了我的车才勉强回府。”

崔彦衡面皮微僵,拒不承认,“你记错了。”

谢怀瑾眉梢一扬,投目而笑,“当时殿下也在,伯钧兄抵赖前不妨先问问证人。”

李承晏端起茶盏,事不关己道:“孤不记得了。”

席间顿时笑声四起,崔含章隔着花屏望去,兄长崔彦衡神色如常,谢怀瑾也笑谑随意,二人相识多年的亲近不似作伪。

裴知微剥开一枚新蒸的青团,察觉好友的视线,往她手中一递,“是不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崔含章这才收回目光,接过青团,轻应了一声。

裴知微也望了一眼,低声道:“当年出了那样的变故,令兄还与谢怀瑾有这样好的交情,若非阿姊亲口所说,我也不敢信。”

崔含章没有接话,低头咬了一口青团,口中也没尝出是何滋味。

午膳过后,众人在院中歇了半个时辰,年轻郎君去后园试弓,几位女郎在水榭前投壶,隔墙不时传来喝彩声,间或有箭中壶耳的脆响,一池春水被风吹皱,又缓缓平复。

酉时过半,日影西斜,众人命仆从牵马,准备回城。

崔含章等在庄门外的灞水边,将马鞭的腕绳绕过手掌试了试松紧,崔彦衡在庄门前与主人辞别,裴知微也在不远处同郑家姐妹轻松地说笑,几人相隔不过数丈。

忽而一片阴影投落身侧,她以为是兄长,片刻后不闻动静,抬头一望才发觉是李承晏策马停在近前。

他在马上居高俯瞰,斜阳的余晖从他身后映来,在清隽的眉骨与轮廓间镀上一层淡金,晚风拂动衣袍一角,愈发显得身姿俊逸,气度从容。

他单手控缰,目光从她腕间掠过,仿佛随口提醒,“灞水边风大,崔娘子当心又吹得头疼。”

崔含章的手指在腕绳上一停,两颊蓦地烧起来。

李承晏的目光凝在她脸上,眼底有极淡的笑意,“才好一日,总该仔细些。”

崔含章的睫毛颤了一下,理顺的腕绳似乎又乱了,静了一下才道:“劳殿下挂念。”

李承晏神情从容,笑容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略一颔首,“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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