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轰鸣,雨势磅礴。
一时半会,就连最勤快的庄稼把式也只能被迫猫在家中躲上片刻清闲。
温野出村后,并没有选择唯一的官道,而是绕道而行,往村后苍梧山的方向去。
苍梧山脉终年瘴气,山峰层峦叠嶂,巍峨嶙峋处天险难行。
世代栖居在此的村民都只敢在地势相对缓平,视野宽敞的山脚下伐木拾柴,割几茬野菜,捡些松茸菌菇,从不深入。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户,踏进林荫蔽日的密林深处,一旦寻错方向,只会落个有进无出,尸骨无存的下场。
风雨逆行加上山路湿滑,足足花够半个时辰才到达山脚下。
崭新的圆头布鞋沾满淤泥,鞋掌前面豁了条破口,已经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温野心疼得不行。
想到出门前那人的殷殷嘱咐,也不知他是否还愿为她重新裁一双新鞋。
抽出腰间黑匣,将匣盒和蓑衣平整铺放在石板上。
温野站在云雾缭绕的群山前,傲然仰首一眼望不清尽头的山巅,雨水顺着斗笠边缘争先恐后坠落在悬翦的银色剑刃上,叫嚣出泠泠清鸣声。
她凝目敛神,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纵身掠起后足尖轻点崖璧,抬手将悬翦贯入岩隙中,石壁上的碎石脱落脱落。借力攀纵,女子薄韧有力的腰身凌空而去,如一只孤隼落地无声,停留在半山腰上。
湿濡的衣料紧紧裹住身体,黑色袍角被崖间罡风撕裂。
温野在数十丈高的峭壁上不敢分心,脚下只有这条仅能容一人侧身行走的狭隘山道,一面是陡峭光滑的山壁,一面是怪石乱飞的悬崖绝壁。
今晨那三人带着她的画像进村试探,虽然几人套了身寻常衙差的吏服,但温野嗅出他们身上藏着和武德司那群鬃犬相同的,怎么也洗刷不掉的腥臭味。
虽然还未完全确认她的藏身之地,但能够如此迅速追踪到益州辖内,说明千目阁中已有人飞鸽传书将她的行踪泄露。
此处山涧是温野数月前就已寻好的退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用上的一天。
她提前探得,在这寻常人难以攀登的苍梧山半山腰处有一条隐秘山道,只需一刻钟穿过山涧,须臾间便能直抵官道,既能避开人群,又能节省时间。
温野只有一个目的:和时间赛跑。
赶在那三人返城途中提前埋伏,将其击杀。
若她不先下手为强,除掉先行探察的缉探,待消息传出,武德司人马必会围剿而来,届时又要多费一番周折。
温野外伤虽已愈合,但内息紊乱,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稳固根基,否则也不至于采取此等迂回之法,只要截住消息,至少可以保全附近村民的性命。
纵然江湖传言,千目阁玄璃堂主冷酷弑杀,冷心冷情。
但,无辜之人的血却从不沾染。
温野到达官道上方的悬壁,飞身掠下。
春雷已消,雨势未减。
官道旁有古木生得虬枝苍劲,枝繁叶茂。黑衣女子耐心蛰伏其中,纷扰的雨声成为得天独厚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