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温野察觉到不对劲时,鼻端已经传来熟悉的异味,这种味道她常年打交道,自然不会陌生。
温野不动声色地睁眼环视着周围,睡前烧的篝火还未燃尽,只剩下点点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的闪烁,火堆边隐约能瞧见几道侧躺着的背影。
庙宇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下的,更加衬得这方寂静。
温野弯腰起身,将腰背紧贴着墙壁,探头看出去,原本不见半点微光的墨色中此时添了几灯火星子。她凝神拢眉,在火把的映衬下能清楚认清领头之人。
居然是他们!
温野缩回身子,捡起稻草堆里的包裹,轻手轻脚,悄悄绕到坍塌的石像后面。
临睡前,她借故寻些干草御寒,顺带将整座土地庙细细打量了一番,注意到荒弃多年的土地庙后院还有一扇可供出入的侧门。
但凡在一个地方停留时间超过半日,必先会留好退路。这个刻入骨子的习惯,是她这些年行走江湖、出生入死养成的本能,也曾无数次在危急关头救过自己的性命。
后院杂草丛生,蛛网遍布,灰扑扑的小门掩在半人高的野草后面。
温野刚离了土地庙,就听见里面传出兵刃的打斗声,思虑片刻,她掠到一棵矗立的树冠上,隐藏住身形,静静观察着不远处的土地庙。
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见千目阁中的人,领头的还是梼杌与鬼车二人。只是不知这两人在此时出现是有任务还是为她而来。
离开萩芦村后她并没有立时返回千目阁,而是特意避开阁中的暗线,匿去行踪,绕道青州准备前往洛阳。
却在听闻那名叫云翮的小姑娘讲述江湖中的盛事“群英会”将在三清门举办后,温野当下就改变主意决定留在兖州,若不出意外,她要找的人势必也会出现在五日后的群英会上。届时,自然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只是群英会的贴子一向都只发给江湖中那些名门正派或者有名有姓的正道侠士,千目阁这种被列入邪门歪道的门派自然不会受到邀请。
看来,还须想个名正言顺的法子混进去。
土地庙门前被火把衬得十分明亮,地上躺着十几个痛苦哀嚎的黑衣人,剩下的十几个黑衣人站在鬼车与梼杌身后,两拨人呈对立之势,默然相对,气氛一时之间僵持对峙着。
梼杌掏出手绢捂住口鼻,不满地看着地上横七八扭的属下,“没用的东西,还有脸叫唤。”本以为只是杀个无名之辈,无需太过费心,却未想到这破庙里头居然还藏着一群剑术还不错的碍事之人。
“这些是什么人,为何要袭击我们?”云翮作为惊鸿派的小师妹被师兄们护在身后,她原本想询问见多识广的温野,却左右都没发现她的身影,想来是趁乱同南厢子一样早早离去了,她收回心中的低落,只好悄声问同样被护在后面的云奚。
云奚摇了摇头,握紧手中的武器,眼底微亮,是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我当是哪家不知好歹的小儿上赶着送死,原来是惊鸿派那群装模作样的老头子养出的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幽幽童音在荒僻的野庙缓缓飘来,穿透众人的耳膜,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刺得云翮头皮发麻,她忍不住往云奚身旁挤了挤。
庙宇高墙之上倏然落下一道纤小身影,众人齐齐望去,竟是个三尺高矮的稚童,谁也不知他在屋檐暗处待了多久,竟无一人察觉到半分气息,仅此一点便足以看出,此人的内力修为,远在众人之上。
“我等只是路过此地,也并不曾得罪千目阁,不知鬼车前辈此举是为何?”曾气生是惊鸿派大师兄,在江湖中行走的时间也比其余师兄弟多,自然认识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鬼车与梼杌。
想到方才若不是南厢子临走前将众人唤醒,怕是此时栖息在庙中的所有人都会在睡梦中无知无觉死去。曾气生的脊背到现在都还在发凉。
“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见识。”鬼车阴恻恻道,“你说得倒也没错,凭你们的本事自然得罪不了我,我此行的目标是那屋中之人。”
听见这话,惊鸿派众人包括南厢子与林杜若齐齐回首望向站在门后的那对年轻男女。
叶嵇将身边的女子往屋内推了推,用力咬紧后槽牙,跨过门槛,徒然跪倒在地,正是惊鸿派一行人的方向。
“求各位少侠救救我家小姐,求求各位了!”叶嵇跪在地上恳求道。
曾气生这人天性仁善好施,在外若是遇到不平之事定会仗义出手,但他也没有贸然应下,而是耐心询问:“你是何人,为何会被千目阁盯上。”
惊鸿派众师弟见状,便知大师兄老毛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