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她是一个再惜命不过的人。
“不想死的话,今日就离开三清门。”沉默片刻,白泽抛下最后一句后转身回到曾气生身边。
温野有片刻怔忡。
白泽这话的意思不像命令,倒像是一句警示。
温野隐在人群里目光缓缓巡视着周围,擂台赛事尚未开始,四下早已被闻讯赶来凑热闹的江湖客围得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喧嚣嘈杂,一时之间温野也未看出有何异样之处。
观玄殿外西侧方立着一张桑木漆鼓,晨钟暮鼓,当鼓声落下时就代表比试开始。
丁威一一扫过台下的惊鸿派众人,视线最后回落到对面的云翮身上,眼中的怨毒之色显露无疑。
早前易无相把他和曾气生一同带到青崖子跟前,说什么只是想要给双方一个解释误会的机会,却摆明了就是公然偏袒惊鸿门而已。江湖中何人不知,这三清门的掌门与惊鸿派的掌门人年轻时可是八拜之交,虽然不知其后数年两人的关系为何变得冷淡,相互之间也不再来往。
那青崖子虽然明面上对待两人的态度都淡淡的,对他也未说什么苛责之言。不过丁威却在离开千华殿后被告知参加完今日的比试就需提前离开三清门。
那传话的弟子面上客气,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对方的意思很清楚,若不是抽签已经结束,这场比试他们剑痕门都没必要参加,三清门明摆着就是轻视他们剑痕派。
这次出来的目的就是在群英会上夺得魁首,将剑痕门的声势扩大,如果就这样狼狈地回去,丁威已经能够料想到自己的下场必定是不会好看的,说得好听他是剑痕门的首座弟子。
掌门座下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弟子,虎视眈眈盯着这个位置的师兄弟还有十几人。他若是一旦被废,相信接下来新的首座弟子会立刻补上。
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如今这一切,他绝不甘心就这样被毁掉,只要自己赢了对面惊鸿派这个小丫头,就有资格参加明日的魁首之争,就算是三清门也没资格将他赶走。
丁威握紧手中的双剑,小臂触到腰侧的能感受到隐藏在衣物里面的暗囊。对于自己而言,只要能赢,不择手段又如何?
唯有失败者才会被人嘲讽。
云翮警惕地望着丁威,回想着上台前师兄们再三嘱咐她尽力而为就行,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主,不可冲动行事。今日的教训告诉她,防君子不防小人,不是人人都有最基本的底线行事。
鼓声响起,两人同时动了起来。
飞花卷叶,刀光剑影。
两人都是铆足了劲想要赢过对方,看得台下的观众连连称赞。
见识广的人却看出了两人的武功招式虽不一致,但功法却同出一源。有初出茅庐不了解两派渊源的人便直愣愣地问出口:“咦,你们发现没,这两人的功法竟有相似之处?”
惊鸿派与剑痕门虽都是以剑术闻名江湖,拜如今的剑痕门掌门所赐,剑痕门的功法剑式不说与惊鸿门一模一样,也相差无几了,这也是剑痕门虽位列正道盟十二派,却被江湖中人诟病的缘由。
堂堂名门正派所授的门内功法竟是偷学其他门派的,这在江湖上传扬出去后自然都是人人唾弃。也幸得惊鸿派历代掌门都是心胸豁达之人,否则换作旁人早就带着弟子打上门去了。
不过,这次却再也没有多事之人站出来解惑。
笑话,剑痕门实力再不济好歹也是能够进入正道盟的门派,像他们这种小门小派或者身后没有家族倚仗的江湖客哪里愿意轻易开罪他们,平白为自己招惹是非。
没看见,一旁的剑痕门弟子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那问话之人,有眼色的急忙远离那愣子,划清界线。
台下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紧绷僵硬。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台上却已经分出胜负。
丁威撑着断剑半跪在地上,手臂和胸前的衣料破了几条口子,几道鞭痕纵横交错,皮肉绽裂。云翮收回长鞭后倨傲道:“无论再来多少次,我都会用实力光明正大的胜你。”
双眼猩红地盯着说话的少女,自己就这么败了,丁威脑中不甘的重复着这个事实。
凭什么?
自己辛苦谋划得来的一切,难道就要这样被轻易摧毁了吗?
台下众人的目光带着轻鄙、奚落和嘲笑。连他那些所谓的同门师弟们也站在台下看热闹。
也对,如今他不仅失败还让剑痕门丢尽脸面。待回到宗门,等待他的是罢免首座弟子的惩罚和掌门的怒火。
从前那些屈居他之下,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俯首敛态之人自然不用再对他客气半分。
丁威咽下口中的血沫,扔掉手里的剑柄,起身时趔趄着倒退半步才缓住身体,随后他不再看任何一人,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