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当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演武场设在岛内中心的平地上,四周围了一圈石阶看台,正中央一座三丈见方的擂台,青石铺面,缝隙里原本长着几簇顽强的野草,被提前除干净了。
看台上坐满了人,内外门弟子、长老、执事,还有几个专程从别院赶来的客座长老。
石大壮来得蛮早,天不亮就带着食盒和一壶热茶占了个前排位置,食盒里装着他做的简易吃食,俨然做好了充足的观战的准备。
温如玉挨着他坐下,手里一如既往地拿着他的账本,更像是换了个地方处理事务。
“温公子,你把账本放下行不行?紧张刺激的打架环节很快就要开始了。”
“核对账本又不影响我看比赛。万一谁把擂台打坏了,我还能第一时间记维修预算,也算是为镇海山做贡献了。”
“……”
身后吵闹的声音越来越明显,石大壮转头见旁边有很多人挤在一块,他定睛一看,“诶,后边那位不是公子院内的侍从吗?”
只见男人身侧围满了人,外门和内门的弟子都有,他扯开嗓门吆喝道:“来来来!买定离手,赌一赌谁能笑到最后,押大押小随意,丰俭由人。”
“公子,这种活动是可以参加的吗?”石大壮掏掏钱兜,“我要全押云朵姑娘赢!”
温如玉拦住石大壮,“等等。”他从自己兜里东拼西凑掏出五两银子,放到石大壮手中,“你去顺道帮我一起下注,我也押她赢。”
凌纤换好衣服从演武场侧门走进来时,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接着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她穿一套鸭蛋青色的短打,袖口收紧,腰间束带,整个人干净利落。背后背着沈素送给她的乌羽剑,剑鞘朴实无华。
她走上擂台之前,回头往看台上方长老席看了一眼,沈素正端着茶杯坐在最角落里,旁边几位长老谈笑风生,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师徒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了一瞬。沈素微微点了点头。凌纤转回踏上了擂台。
就这一下目光交汇,看台上石大壮用胳膊肘捅了捅温如玉,“你看到了没!刚才云姑娘跟沈长老那个眼神!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别给我丢脸’和‘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莫不是你会读心术?”
“因为主簿就是靠解读眼神吃饭的。”
孙磊已经站在擂台上了。
他是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虎背熊腰,手臂比凌纤的大腿还粗壮。他的武器是一把厚重的宽刃重剑,剑脊足有两指厚。
重剑没有锋利的刃口,但分量惊人,砸在地上的时候能把擂台砸出一道白印。他一抱拳,声音洪亮:“内门周长老门下孙磊,请赐教。”
凌纤也抱拳还礼,声音清晰坚定:“内门沈长老门下云朵,请赐教。”
孙磊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开打前客客气气地说了句:“云师妹,听说你才入门没多久。我会尽量收着点,不轻易伤到你。”
凌纤看着他,真诚地说:“不用,真不用收着打。”
孙磊果然只是嘴皮子说说,并没有准备收。
裁判长老话音刚落,他挥着重剑就冲了过来。重剑破风,带起一阵沉闷的呼啸声,步伐沉重而稳健,每一步踩在青石台上都发出清晰的响动。
台下的石大壮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感觉那股剑风扑面而来,能直接把人扇飞了。
只见凌纤往旁边让了一步,几乎是擦着重剑的剑锋闪过去的,衣袖被剑风掀起一角又落回来,脚下甚至没怎么离开原位。
最离谱的是,她甚至没有回头,仅仅偏了偏头,像是让孙磊给自己扇了扇风。
看台上沉默了一瞬,随及嗡地炸了锅。看热闹的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说:“她刚刚这是运气吧。”
也有人唏嘘:“好险,我看孙磊上来就没收敛,那副架势一看就是奔着人狠揍”,但方才两人的交手结束得太快,以至于普通弟子们确定不了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