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进入六月中旬,余俭彻底陷入了连轴转的忙碌中。他先拿到于兆河送来的菌草种植策划书,照着清单采购完种植设备,把菇棚一一搭建妥当。这边刚忙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承包的四十多亩水稻就全部进入了收割期,他又马不停蹄地投身到水稻收割的忙碌里。
青林镇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田块零散且地势起伏,大型收割机根本无法进场。为了赶农时收稻,余俭一方面购置了手推式稻麦割晒机,另一方面雇了乡亲帮忙,工钱按天结算。他雇的人里,大半都是这些稻田原来的主人。此前,余俭以高价承包了他们的土地,换作往年,这个时节他们正顶着烈日在自家田里忙活收割,而现在,既能坐收承包费,又额外得到一笔工钱,乡亲们自然干劲十足。
更难得的是,大家干活半点不磨洋工。一来余俭给的待遇实在贴心,不仅工钱到位,每天解暑的绿豆汤管够,还包一顿午饭;二来他们也希望快点收完水稻,好早早地将稻杆利用起来。
短短十几天里,余俭种的菌菇成了村里最热门的话题。大家亲眼看着新鲜菌菇从村里运出,每天都没什么剩下,个个都眼红耳热,恨不得自己也加入这个供应链之中。所以现在都等着水稻收割后的稻杆种菇,甚至担心伤到这些稻杆,大家收割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比自己家的田还上心。
收割、脱粒、晾晒、脱壳……一整套流程下来,时间就来到了六月下旬。这四十亩稻田是五月底的时候承包的,经历了将近半个月的灵气滋养,每一块田都实现了丰收。原来的亩产在一千斤左右,而经过灵气滋养后,亩产来到了一千七百斤,脱壳后,一亩地也收精米一千两百斤左右。总共四十多亩的地,给余俭带来了五万斤左右的收获,为此他专门租了村委楼的一间仓库储存新米,还在仓库里布下了防潮防虫的阵法。
村里人也惊讶于今年的高产,还以为大家的产量都差不多,但是问了村里那几个没把稻田承包给余俭的村民还有镇上的其他人,发现他们的产量和往年差不多,就余俭包的地增产了。
这下乡亲们都犯了嘀咕:难道余有成家的这个儿子,真是文曲星下凡?不然怎么种地都比旁人厉害一大截?至于文曲星管不管种地,大家压根不在意,反正都是神仙,肯定有过人之处。
大家感叹归感叹,但还是不免为余俭感到担心,大米高产了是没错,可这么多的米,他要怎么卖出去?
对此,当事人余俭却半点不慌。他这边还和余爸爸一起把新米归拢到仓库里,家里就来了好几拨客人。余妈妈赶紧打电话过来把他叫了回去:“阿俭,你那边忙完了没?家里来客人了,都想向你收购大米。”
余俭刚把一袋新米搬进仓库,余爸爸就按住了他的手:“你赶紧回去看看,别让客人久等了。”虽说余俭当初要承包稻田时,余爸爸就想开了,觉得做大米生意亏不到哪儿去,可真见着这么大的丰收,他还是又喜又愁,生怕这些大米砸在手里。这会儿听说有人主动上门收购,他比余俭还着急。
帮忙搬运大米的乡亲也一个劲催余俭:“快回去吧阿俭,别让客人等急了!”余俭跟大家道了谢,骑着小电驴匆匆往家赶。
余家现在很热闹,接待第一个客人的时候,余妈妈很是热情,对方她认识,正是方晓婉,从第二批大米收获后,她前后过来三次,都是购买大米的。第二拨客人余妈妈依旧认识,是向余俭收购菌草的省城老板,是个姓乔的年轻人,平菇收获的时候他又来过一次,这是第三次了。
之后的第三拨、第四拨余妈妈就全都不认识了,他们有说自己是商超的采购经理、有说自己是五星级酒店的负责人,她被一个个头衔砸得晕乎乎的,抓了一把瓜子放到方晓婉手上,问:“他们怎么都来我家买米啊?”这些大老板什么好东西没吃过,竟然来抢购她家的大米?
方晓婉笑着解释:“大姐,那是因为你家的米好啊!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香、这么养人的米。”
这话半点不假。她第一次从余家买回去的一百斤大米,直接征服了全家人的胃,都说这米格外养人。她的小侄孙是早产儿,身子骨弱,自从换了余家的大米做辅食,不仅每顿饭吃得比以前多,瞧着气色也比之前红润健康。她哥和李所长的老胃病,这段时间也没怎么犯过;就连她和李所长双方的父母,最近也精神了不少。
正因为如此,每次她来余家买米,家里的亲戚都守在她家等着,就算加钱也要从她手里分点。这次一听说余家大批量新米上市,她立马就赶了过来,打算先囤几百斤回去。新月饭店火了一个多月,有心之人肯定早就打听出她家的米是从哪儿进的了,晚了她怕买不到。
说起自家大米的品质,余妈妈向来底气十足。可看着眼前略显剑拔弩张的场面,她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嗑了一颗瓜子,又问方晓婉:“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应该不会吧?”方晓婉嘴上这么说,却没停下嗑瓜子,她完全没想到今天过来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此刻的余家客厅,气氛格外微妙。余妈妈和方晓婉凑在角落,手里捏着瓜子,眼神却时不时往客厅中央瞟,活脱脱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而客厅核心区域,俨然呈现出“三雄割据”的架势,三个男人各占一方沙发,目光在客厅中心点狠狠交汇,空气似乎闪烁着噼里啪啦的火花。
乔振杰抿了一口茶,再甘甜的茶水也消不去他眼里的冰冷:“吴经理、周老板,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他口中的吴经理是大型连锁商超高端线的采购经理,周老板则是五星级酒店的负责人。他们服务的客人全都是高端客户,所以对食材都有着极高的要求,平日里没少在供应商那里碰上,有时候为了几样稀缺的食材争得面红耳赤,早就是彻头彻尾的对家了。
乔振杰本以为自己这次占据先机,先找到余俭,还提前和他签订了菌菇的供应合同,想来这次向余俭购买大米,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却没料到,这两个老对手竟然阴魂不散,偏偏赶在同一天找上门来。
周老板坐姿板正,闻言浅浅地勾了勾唇角:“要说消息灵通,我可比不上乔小少爷,不过说来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这里藏着人间至味。”
乔振杰嗤笑一声,眼底的冷意更甚,反讽道:“周老板倒是一如既往地讲究。”
周老板会注意到青林镇这个小地方,说起来还真和乔振杰有关。一周前,好友特意请他去乔振杰旗下的高端私房菜馆“漱石枕流”吃饭,说是漱石枕流出了一道新品金汤烩草菇,味道鲜得不得了,比他吃过的所有菌类都要鲜。周老板见多食广,白松露、特级松茸这类顶级食材早已尝遍,压根不信普通草菇能有这般魔力,却还是抱着好奇去了。
结果自然是被草菇的鲜美给惊艳到了。金汤烩草菇做法很简单,用南瓜制成金汤焖煮草菇,勾个薄芡就能出锅,这道菜好不好,重点全在草菇本身的鲜味儿上。漱石枕流的草菇就很特别,入口带着一丝自然的清甜,菌香混着金汤的醇厚,在舌尖慢慢散开,鲜得让人忍不住闭眼回味。
那一刻,周老板便断定,乔振杰定然找到了一个极其特殊的草菇供应商。他当即让人暗中盯着“漱石枕流”的冷链车,盯了足足三天,才顺藤摸瓜查到草菇来自平水县下辖的青林镇。
查到源头后,周老板又顺理成章地得知,这户人家的女儿还在海石镇开了家粥底火锅店,每天客似云来,火爆异常。他秉持着探究到底的心思,来青林镇之前特意绕路去了趟海石镇,花高价从本地人手里买了个排队号,坐在火锅店大堂里认认真真吃了一顿。
粥底一入口,他便心无旁骛,吃完后,便在心里下定决心:草菇我要、平菇我要、大米我也要!
相较于周老板的曲折,吴经理就顺利多了,他有个亲戚在省城的检测机构上班,几天前忽然拿了半袋米到他家,说是单位新收的个人委托检测样品,各项指标都达标,口感评分也高。“这批米是客户主动说检测完剩下的不要了,我们按规定登记过才敢拿回来,小叔你尝尝看。”
吴经理将信将疑地煮了一碗饭,米粒晶莹饱满,入口软糯清甜,简直一口惊艳,当即就追着亲戚要了送检人的联系方式。这个联系人正是余俭。
昨天,吴经理第一时间联系上余俭,从他口中确认了新米丰收的消息,今天一大早就驱车赶了过来,本想抢先敲定合作。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山疙瘩里,遇上乔振杰和周老板这两个老冤家!
吴经理在心里轻嘲,面上却依旧一副八风不动的沉稳模样,摩挲着茶杯,缓缓开口道:“我昨天和余先生联系过了,已经和他敲定了初步合作意向,两位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其实余俭什么都没答应他,但那两人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新米就那么一点儿,还不够他一家消化的,当然是能骗走一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