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余俭、余有望还有村会计一起前往镇上的农业银行。余俭拿出银行卡把钱打到村集体的账户,一百零八万零六百七十五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村会计收到收款消息,还是掩不住内心的惊讶。走出银行大门,她终究没按捺住心底的好奇,悄悄扯了扯余有望的衣摆,压低声音道:“看来阿俭这些年在外面是真赚了大钱!一百多万说拿就拿,我全程没见他皱一下眉头。”
余有望转头瞥了眼走在身旁的余俭,又转回头对村会计轻声说道:“有成和秀兰这些年攒了不少家底,再加上小悦的饭店生意红火,有家里人支持,阿俭才能这么痛快。”说到这儿,他的神色沉了沉,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待会儿回村后别乱说话,这一百多万多半是人家一大家子勒紧裤腰带凑出来的,咱们外人看着轻松,哪知道他们私下里有多着急上火?”
其实余有望心底隐隐觉得,这钱大概率是余俭自己拿出来的,压根没向家里伸手。但他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怕有心人得知后给余俭惹来麻烦,便特意叮嘱了村会计一句。
村会计连忙点头:“我知道轻重,你就别啰嗦了!”她本就不是爱搬弄是非的人,自然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余有望见状,便不再多言,转而对余俭说道:“阿俭,你先回村吧,我和会计得去趟镇政府,把承包合同备案了。”
余俭耳力却很好,刚才余有望和村会计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却只当没听见,此刻闻言,他微微颔首:“好,那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径直走向停在银行门口的小电驴,跨上去便朝着溪云新村的方向驶去。
包山的事尘埃落定,余俭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吹着夏日清晨微燥的风回到家里,却看到余爸爸和余妈妈站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看到他过来像是见了救星似的,赶紧迎了上来。
余俭瞬间察觉到两人身上的急切与慌乱,眉头微微一蹙,声音却依旧沉稳:“爸妈,出什么事了?”
余爸爸皱着眉头急忙开口:“你姐的饭店被人举报了!举报的人说,你姐在店里的吃食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能让人上瘾,所以生意才会那么好!”
“呸!什么玩意儿!”余妈妈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怒火,“分明是自己生意做不过小悦,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举报,这是存心跟你姐过不去!”
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余俭反倒放下心来。他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父母,语气平静地安抚道:“爸妈,你们别担心。姐店里的东西都是合法合规的,每一步都经得起查。要是你们实在不放心,我现在就动身去海石镇,看看具体情况。”
“行,你快过去看看。”余妈妈急忙道,但还是不忘叮嘱,“路上开车别太快了。”
余俭握了握余妈妈的手,又拍了拍余爸爸的肩膀:“嗯,等我电话。”话落,他拿上钥匙,快步出门,上了车,前往海石镇。
*
海石镇,小柳街。
新月饭店门口,热闹依旧,只是今日的热闹里,多了几分异样的躁动。围观的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话题全绕着饭店被举报的事,有人信誓旦旦说“无风不起浪”,也有人满脸疑惑,直言“他家味道纯粹,不像加了东西的样子”。
人群中,一个举着手机支架的男人格外扎眼。他对着镜头,脸上堆着夸张的庆幸,语气刻意放大:“家人们,咱就是说太险了!我排了好几天都没排上号,现在想来,幸亏没吃上。这要是真像举报说的,加了让人上瘾的东西,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早已破千,弹幕刷得密密麻麻,大多是被带了节奏的。
【这种黑店就该查封!】
【难怪生意这么好,原来是玩阴的!】
【支持严查,食品安全不能含糊!】
主播“吃喝庐阳”瞥了眼弹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作为本地小有名气的探店博主,他向来是被店家捧着的。管吃管喝还能拿报酬,只需对着镜头夸几句好话就行。可这规矩,到了新月饭店这儿彻底破了。
这家店不仅从没主动邀请过他,就连他借着热度主动上门想免费探店时,也被店员客客气气地拒绝了,只让他按规矩拿号排队。自打账号火了,他哪里受过这种冷遇?今早一听说新月饭店被举报,他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摆明了要借这波热度踩上一脚。
在他看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新月饭店生意好到反常,每天都有人排几小时队等着吃,除了加了成瘾性的东西,还能有什么原因?待会儿只要查出问题,他这场直播就能流量暴涨,顺便还能出一口之前被拒绝的恶气。
为了让节奏带得更具说服力,吃喝庐阳扫了眼四周,瞄准了几个面带怒色的人,看样子像是来吃不上饭的顾客,正好能当他的工具人。他举着手机走过去,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几位您好,我是本地探店博主吃喝庐阳,正在直播,想采访你们几句,方便出镜吗?”
见几人点头,他立马将镜头怼近,语气“客观”地问道:“看几位像是来吃饭的?关于新月饭店被举报往食物里加违禁品的事,你们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