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大早,刘平安揣着面包虫来到家里的养鸡场。他搬来两个一模一样的塑料盆,打算来个公平对决。左边盆里,是他爸天天喂的、来自余家的米糠,看着金灿灿的,闻着还带着点淡淡的米香,算不上多惊艳;右边盆里,是他斥巨资买的鲜活面包虫,一条条白胖油亮,在盆里扭来扭去,光是看着就觉得是禽畜的顶级美味。
刘平安叉着腰,对着满院子扑腾的鸡扬声喊话:“来来来!今天让你们随便挑,我倒要看看,这米糠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先把装着秒面包虫的熟料盆放下,按照他的预想,这些鸡定然争先恐后地扇动着翅膀跑过来。可事实去与他预想中的完全相反,满院子的鸡只是抻着脖子往装面包虫的塑料盆看了一眼,看起来都有些懒洋洋的,显然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只有偶尔几只过来啄了一两口,又溜溜达达地走开了。
甚至还有几只大公鸡“喔喔”地朝刘平安叫了几声,那样子似乎再质问刘平安:以前的饭呢?怎么给我们吃这些玩意儿?
刘平安沉默了片刻,不信邪地将装有米糠的那个塑料盆放到地上,神奇的一幕随之发生:原本还懒洋洋散着的鸡,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扑棱着翅膀往前冲,挤得你推我搡,脖子伸得老长,埋头猛啄米糠,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连掉在地上的碎渣都不放过。
几只老母鸡甚至挤翻了同伴,咕咕叫着抢占C位,脑袋埋在盆里就没抬起来过,对旁边满满一盆面包虫,连余光都没瞥一下,仿佛那堆活蹦乱跳的虫子是啥脏东西。
刘平安:……
余家的米糠,真这么好吃啊?
对比如此惨烈,刘平安不信也得信啊。
他有些浑浑噩噩的离开养殖场,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堆放饲料的仓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袋刚拆封没多久、还未调配的米糠,不由自主地想到:我尝一口应该没事吧?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手已经伸进蛇皮袋里,抓了一把米糠放在嘴边了。
刘平安也不吃多,就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尝到滋味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些鸡都抢着吃这些米糠了!准
明明没有调料,也粗糙的很,却还能能尝到浓郁的米香,轻轻舔一口便感觉唇齿生香。难怪他们家吃了这些米糠的鸡鸭和猪肉会大受欢迎。
经过这次实验,刘平安回到家后,再也没有和刘贵提起,给余俭他们家的鸡卖得太便宜的事了。刘贵刚开始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还是第二天看到儿子从外面抱了袋大米回来,他不解道:“我们家还有那么多米没吃完,你做什么还去外面买米?”
刘平安语焉不详道:“这米和家里的米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刘平安没说,但刘贵晚上一尝,就尝出来了,他也没指责儿子乱花钱,就得以地笑了笑:“知道我们家的肉为什么卖那么贵了吧?它们吃的可比我们好。”
刘平安也顾不上反驳刘贵,一心都在眼前的这碗大米饭上。
翌日一早,刘平安天不亮就醒了,和父母一起动手杀了新月饭店要的鸡,骑着电动三轮车将鸡送到溪云新村的村口。
他大专毕业,之前在省城工作,是一名房产销售,现在房市不行了,工作又累工资又少,年前的时候就已经萌生了辞职的想法,却又迷茫于下一份工作该做什么,一直犹豫着没有辞职。
端午他回家过节,和父亲喝酒的时候,话赶话跟父母说了自己的顾虑。刘贵和妻子没有任何犹豫,就让他辞了工作回家,帮他们一起经营家里的养殖场。
刘平安刚开始还不答应,只觉得这个工作又脏又臭,但第二天亲眼见到父母忙碌疲惫的身影后,决定辞职回家帮爸妈。
回家后,他刚结束上一份工作,正是精神懈怠的时候,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颓废。晚上几乎不睡觉,第二天睡到下午三四点。日夜颠倒之后,人就不怎么出门,便也没看到青林镇的变化。
今天早起到溪云新村这边送鸡,刘平安才惊觉,溪云新村大早上竟然就这么热闹。
村口停了好几辆车身上印着“舒达超市”的冷链车,村民们将自家种的桃子和蘑菇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村口,等待着客户挑选。一筐筐桃子和菌菇被搬上冷链车,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大家都在忙碌着,可那充实的幸福感却迎面而来。
刘平安看到这一幕,怔愣片刻,才把三轮车开到新月饭店的小面包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