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深庭定计 旧林雨约（第1页）

炎夏国首都南都，中北海宫。

太液池一汪碧水嵌在红墙黄瓦之间，中海与北海连作一片，岸畔垂柳拖烟，柔条轻蘸水面，风过处碎波一层层漾开，晃得岸边殿宇的倒影都软了几分。湖心水云榭孤悬水上，飞檐挑着天光，亭内“太液秋风”古碑字迹沉郁；北海瀛台藏在浓荫里，朱栏碧瓦映着碧波，石桥弯弯连向岸，晴日里看去，真像浮在水上的蓬莱。沿岸紫光阁、勤政殿庄重端严，丰泽园、静谷花木幽深，整座苑囿把皇家的肃穆和江南的灵秀揉在一处，风过处带着荷香，庄重里透着几分静气。

临池的会议室里，却是另一番沉肃光景。深胡桃木墙板拼得严丝合缝，藏青色纯毛地毯铺得平平整整，踩上去落足无声，把窗外的风声水声都隔得淡了。长条形实木会议桌居中摆着，白瓷盖杯、文件稿沿桌码得整整齐齐，杯柄都朝一个方向斜着。九位身着深色正装的干部分坐两侧，年纪从五十出头到六七十鬓角染霜不等，个个神色凝重，连呼吸都放得轻。

主持会议的老人坐在桌首，约莫六十岁年纪，身材高大，腰背挺得笔直，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梳得齐整。他面容慈祥，眼神却沉得像潭深水，藏着化不开的忧国忧民。他指尖轻轻按了按面前的材料，封面上印着“大迭代计划·绝密”几个字，红得扎眼。

“大迭代计划，现在进展怎么样？”他开口问道，语速不高，却带着分量，像石头投进水里，沉得很。

左侧第一位干部，梳着乌黑的大背头，微微欠身：“回主席，有进展，也有难处。”

“说说。”主席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摊开的资料，一页页都是孩子的档案，名字多是复姓——欧阳、上官、诸葛、夏侯，复姓谐音是复兴，个个都带着“复兴祖国”的意头。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顿了顿，名字是欧阳岚，照片上的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抿着嘴，有点怯生生的。

“第一，这批孩子都是克隆体，先天基因缺陷多，免疫力弱。我们现在药物和基因编辑双管齐下，近期效果还算明显，但远期风险还不好说。”

右侧第二位戴金丝眼镜的干部拿起材料，慢条斯理地汇报：“第二，孩子都还小，爱玩是天性。研究所那地方就那么大，整天圈着，不利于心智发展，也影响学习和社交，时间长了容易出逆反心理。”

他顿了顿，又道：“第三，也是最棘手的——有个别孩子到现在还没激发出异能，这对我们后续的研究和部署，影响不小。”

话音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讨论。有人皱眉点头，有人侧身交换意见，只有主席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声不吭。众人见他这神情，渐渐都收了声，满屋子静下来，等着他拍板。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这些孩子，都是孤儿。我们搞这个计划，是为了国家，可不能亏了孩子。要讲人文关怀，不能总把他们关在实验室里。我看，给他们组建家庭，分散到所里职工家里。有父母，有家庭，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对心智对身体都好，也有利于发挥异能。”

底下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都说这个考虑周全。

没人说破的是，这一切的缘起，都在二十年前。月宫九号探月，在月球背面的阴影里，拍到了不该拍到的东西。那东西震惊了整个最高层，随即全国最顶尖的生物、基因、考古、历史甚至神学家都被秘密召集，翻遍了古籍文献资料，推演了四五余年，最后得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结论——上古的神话传说是真的。

大迭代计划，就是在那个背景下启动的。这些孩子，是希望，也是底牌。

此刻，百十公里外的市郊原始针叶林里，阳光正透过层层松针漏下来，斑斑驳驳撒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松脂的香气混着腐叶的潮气，漫在林子里，静得能听见松鼠蹿过枝桠的声响。

“你叫什么名字啊？”男孩的声音带着点好奇，打破了林子里的静。

小岚猛地回过神，赶紧转过脸去，背对着他，脸颊偷偷地有点发烫。刚才她还在哭，眼睛肯定红了，才不要让他看见。

“我叫李昱昊。”男孩倒是不见外，往前凑了半步，笑着说，“我家就住这附近。哎，你刚才那个风，太厉害了！我们一起玩呗？”说着就伸出手，递到她面前。手掌瘦瘦的，指节分明，还沾着点泥，带着点阳光的温度。

小岚瞥了一眼那只手，抿了抿嘴，硬邦邦地说：“我才不跟男生玩。男生都坏，就会欺负人。”

她是真的怕了。所里的男生个个都爱显摆异能，就她什么都不会，天天被笑“没用的零蛋”。她不信这个男生能有什么不一样。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林子外走，脚步还挺快，踩着松针沙沙地响。

“哎！等一下啊！”李昱昊急了，在后面喊，“那我们明天见行不行？我还在这儿等你！”

小岚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答应，反而走得更快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松树林深处。

李昱昊站在原地，挠了挠头，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嘿嘿笑了一声。心里打定主意，明天还来，就不信等不到她。

中午时分，研究所旁边的家属楼里，饭菜香飘得满楼道都是。李家的餐桌上，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冒着腾腾热气。

“小昊，一上午跑哪疯去了？”说话的男人叫李非，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研究所里的遗传学专家。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儿子碗里。

“就去后边林子里转了转。”李昱昊扒着饭，含糊地说，腮帮子鼓鼓的。

“哟，是不是发现什么小松鼠小兔子了？”旁边的刘清华笑着打趣。她是学生物的，和李非是大学同学，夫妻俩都是所里的骨干，也是大迭代计划的核心成员。

没人提计划的事，在家，他们就是普通的一家三口。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计划意味着什么。自从月球背面的发现传回来的时候，全国学界都炸了。神话是真的，异能是真的，那些传说里移山填海的存在，也都是真的。随之而来的，就是深入骨髓的危机感。大迭代计划，就是在赌未来。

正吃着饭，墙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铃声很急，嘟嘟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