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国,湛海省,安海市老城区。清晨的薄雾还没在巷子里散尽,街边早点摊的香气先飘了过来,混着煤烟味和露水的潮气,裹得整条巷子都软乎乎的。高沐涵家的旧饭馆,就安安静静蹲在巷子中段。
这馆子翻新之后,彻底换了副模样,往前扩出半间地界,成了带坡顶阁楼的双层小楼。米白色的外墙衬着深棕色的木窗框,清清爽爽的,门口却仍留着原先那扇铜包边的老门,一推还是那声沉哑的吱呀响,像个念旧的老人。底楼敞亮通透,原先硬邦邦的木散台都换成了软包卡座,擦得发亮的木楼梯顺着墙角转上去,踏上去咚咚响,直通二楼。
二楼隔出了几间小包厢,还辟出半间向阳的书屋,天窗斜斜嵌在坡顶上,晨光漏下来,碎金似的铺在地板上。墙根处还隐约留着点当年油烟熏出来的旧印子,混着新墙漆淡淡的清香味,裹着满屋子的烟火气,不浓,却暖得踏实。
楼上靠里的卧室里,忽然传出一声惊呼。
娜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挂着亮晶晶的冷汗,脸蛋憋得通红,小手还死死攥着被角。梦里一堆圆滚滚的钱怪吱呀乱叫着追在她身后,她拼了命跑,腿却像灌了铅,刚摔一跤,那些钱怪就蜂拥而上,往她身上粘,越聚越大,变成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眼看就要吃了她……
“吓死我了……原来是梦啊。”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眶里还转着泪花。
她身边的床上赵丹正睡得香,被这一嗓子吵得掀开眼皮,眼皮还粘着呢,迷迷糊糊地瞅着她,声音哑得像蒙了层棉花:“怎么了?做噩梦了?”
“都怪你!”娜娜气鼓鼓的,下了床,伸手就去推赵丹的胳膊,“前几天你跟我说什么小钱怪能合体变大钱怪,害我梦到一堆怪物追我!”
赵丹被说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后脑勺,刚想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眼角余光扫到墙上的挂钟,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哎呀,都八点了!娜娜快起来,一会儿早饭该凉了。”
楼下餐厅里,六个人已经围着一张圆木桌坐了半圈。屋里的家具全是新换的,木纹清晰,擦得光可鉴人。桌上摆着薄薄的香酥肉饼,外皮煎得金黄酥脆,还有几大碗热气腾腾的糁汤,撒着葱花和香菜末,是李昱昊一大早特意绕了两条街,从老字号摊子上买来的。
“这是什么呀!太好喝了吧!”娜娜刚坐下,喝了一大口糁汤,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揣了两颗星星,声音大得整间屋子都能听见,“做这个的人是天才吧!怎么这么鲜!”
桌上另外五个人都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又来了”。这几天娜娜就这样,但凡吃到一样没吃过的东西,都要惊天动地地夸上半天,花样还不带重样的。大家早都习惯了,只管低头吃饭,嘴角却都悄悄带着点笑。
“这叫糁汤,是这边的特色早点,用肉和骨头熬出来的。”李昱昊最有耐心,还是笑着给她解释了一句。
孙诗沅慢慢放下手里的碗,脸颊有点红,指尖捏着碗沿,小声说道:“真不好意思,这几天净麻烦你们了,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还住这儿吃这儿的。”
“快别这么说。”高沐涵赶紧接话,反倒有些歉意地看着她,“这房子装修全是你费心的,用料又好又环保,一点味儿都没有,我们该谢谢你才是。要不是你,这饭馆哪能这么像样。”
欧阳岚端着碗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只一口一口慢慢喝着汤,热气熏得她脸红红的,心里头却暖烘烘的。她看着桌上七嘴八舌的几个人,忽然有点恍惚——自己居然也能有这样的日子,围着一张桌子吃早饭,吵吵闹闹的,像个真正的家。这种平淡的烟火气,她从前在研究所里,想都不敢想。
“对了,跟你们说个好消息。”赵丹忽然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晃了晃,嘴角压不住的得意,“刚收到的消息,我论文初稿过了!熬了快两个月,总算能歇几天了。”
“哇,恭喜学姐!太厉害了!”高沐涵最先拍起手来,满脸都是真心的开心。
李昱昊眼睛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当即一拍桌子:“正好!今天周六,学姐也难得有空,咱们一起去海底世界玩吧?就当给学姐庆祝庆祝。”
“好啊好啊!”孙诗沅第一个响应,眼睛都亮了,当即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门票我来安排,我认识那边的运营,打个招呼就行,不用排队。”
“我都行,听大家的。”欧阳岚嘴上说得淡,手指却悄悄攥紧了点,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什么海底世界,只在书上见过图片。
“论文……初稿是什么呀?”娜娜嘴里塞得鼓鼓的,嚼着肉饼,眨着圆溜溜的眼睛问。
“说了你也不懂。”赵丹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里全是宠溺,“你呀,负责吃好喝好玩好睡好就行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早饭吃得热热闹闹的。晨光从窗子里斜斜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肩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肉饼的香。
吃得差不多了,高沐涵瞅着娜娜身上的衣服,终于忍不住开口:“娜娜,你该换件衣服了。你看这深红裙子,都脏得发亮了,还有好几个破口子。”她心里清楚,这些口子大半都是娜娜平时调皮,上蹿下跳蹭的、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