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向西边沉下去,西天烧起一片橘红晚霞,铺得满天皆是,连远处海面都镀了一层碎金,波光随着浪头一晃一晃,晃得人眼发暖。街口两座玻璃大厦一左一右戳在那儿,冷硬的幕墙反光映着霞色,像两柄没开刃的刀。夹在中间的旧饭馆反倒浸在暖融融的光晕里,灰瓦土墙都染成了绯色,屋檐下挂着的褪色布帘也泛着柔光,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软气。
李昱昊耷拉着脑袋走在前头,肩膀垮着,鞋边沾了不少尘土。高沐涵跟在旁边,手里牵着果果,头发梢都有些乱了。三个人都浑身疲惫,步子沉得像灌了铅。
这一天折腾得够呛,先是新生报到跑上跑下,转头果果就没了踪影,找了大半个校园,腿都跑酸了。就这路上果果还不老实,看见卖玩具的摊子就往前凑,拽都拽不住,累得李昱昊一个头两个大。
刚到饭馆门口,门“吱呀”一声开了。赵丹系着条蓝布围裙,站在门槛里,眉眼都带着笑迎出来:“哎呀!可算回来啦!”
李昱昊和高沐涵都愣了一下。原以为学姐泡在实验室得很晚才回,没想到回来这么早,还系上了围裙,平日里干练利落的科研达人模样,竟添了几分居家过日子的烟火气。
“累坏了吧?我正准备晚饭呢。”赵丹侧身让他们进来,擦了擦手往厨房走,又回头补了句,“洗澡水我都烧好了,在缸里温着,你们先去洗,解解乏。”
她本就是心思细密的人,知道新生报到折腾一天,铁定累得骨头都散了,洗个热水澡最是舒坦。反正下午实验结束得早,闲着也是闲着,便把水都烧上了,菜也择得干干净净,码在菜篮里。
“学姐,你不用这么操心,我们自己来就行……”高沐涵很是感激,连忙摆手。她知道学姐既要忙论文又要跟导师做实验,手头事多着呢,哪好意思让人家忙前忙后伺候自己。
“没事!”赵丹停下脚步,转身笑着看他们,眼睛弯成两弯月牙,“你们肯收留我住这儿,我不出点力,那像话吗?别跟我客气。”
高沐涵拗不过她,只好点点头:“那行,我来帮你打下手。”说着跟着赵丹进了厨房,很快就传出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声,夹杂着两人压低声音的笑,热热闹闹的,倒把这老房子衬得活泛起来。
李昱昊笑了笑,望着两人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这屋子自打多了赵丹和果果,冷清清的空间竟渐渐有了家的模样。
他转身往洗手间走,准备冲个澡。一身的汗黏在衣服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
推开门进去,他一下就呆住了。只见里头的搪瓷浴缸放了满满一缸水,热气腾腾的,白雾飘得满屋子都是,镜子上蒙了厚厚一层水汽,模模糊糊照不出人影。暖融融的湿气扑面而来,裹着点皂角的清香味,混着旧水管淡淡的铁锈味,格外踏实。
“可以啊,学姐都给放好了。”李昱昊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脱了衣服就跨进浴缸里。
热水“哗啦”一声漫到胸口,烫得他嘶了一口凉气,随即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骨头缝里的酸麻劲儿顺着热水一丝丝散出去,一下就消了大半。
“真舒服啊……”他背靠着缸沿,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咔咔作响,喃喃自语,“好久没泡过澡了。”
泡了没两分钟,心思就不自觉飘开了。一屋子三个女的,就他一个男的,同住一个屋檐下,说出去旁人只怕都不信。念头一转,又忽发奇想,要是有人给搓搓背倒好,刚冒出头就暗自觉得好笑,抬手拍了拍水面,暗骂自己不正经,胡思乱想些什么。
忽然“咔哒”一声,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李昱昊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水里缩,手紧紧护住下身。心头纳闷:谁啊,怎么进门都不敲门!
白雾里,果果小小的身影晃了进来。她脱得光溜溜的,□□,小脚丫踩在凉瓷砖上,还踮着脚走,一看见浴缸里的李昱昊,眼睛登时亮了,像找到了最好的玩伴,半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呀!”她张开双手,抬脚就要往浴缸里跨,想跟他一起玩水。
“别啊!”李昱昊看呆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不由大叫一声,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手忙脚乱抓过旁边架子上的浴巾,胡乱裹住□□,急急忙忙就往外走。这叫什么事儿啊!
果果哪肯让他走,只当他要跟自己玩捉迷藏,上前一步,一把就抱住了他的腰,抱得紧紧的,咯咯直笑。
李昱昊走得太急,地上又积了水,滑溜溜的,被她一抱,重心登时不稳,“哎呦”一声,连人带着身后的果果往前一扑。
“咚!”
额头狠狠撞在瓷砖墙上,震得他眼前一黑,金星乱冒,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撑不起身子。果果倒没事,顺着他的背滑下来,一屁股骑在他腰上,还开心得咿咿呀呀的,拍着他的后背,只觉得他在跟自己玩游戏。
“什么情况?”“没事吧?”
厨房的高沐涵和赵丹听见这边巨响,都吓了一跳,赶紧关了火,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就跑过来。
浴室的门本就没关好,被风一吹,敞开了一大半。两人跑到门口,往里一看,都愣住了。
只见李昱昊趴在地上,光溜溜的后背对着她们,腰上裹着的浴巾松松垮垮,都快滑下来了。果果骑在他背上,也是光着身子,还在那晃来晃去,两人模样要多亲昵有多亲昵。
高沐涵和赵丹对视一眼,“刷”的一下,两人眼神都冷了,像看着渣男,嘴角齐齐往下撇,几乎同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低声喃喃:“男人啊……都是一个样。”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在浴室里回荡开来。李昱昊刚缓过点劲来,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打得他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直响。也不知道是谁打的,反正手劲都不小。声音大得都传到窗外去了,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喳喳叫着飞远了。
镜头一转,安海大学附属湛海医院,地下三层的研究室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冷白的日光灯钉在天花板上,光落在水泥地上,泛着一层青灰的光。各式医疗设备的提示音滴滴答答,一下接一下,敲得人心里发紧。满屋子都是福尔马林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吸一口都呛得鼻子发疼。架子上摆着一排排玻璃标本罐,泡着各式各样的人体组织,在冷光下泛着惨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