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脏,都快臭了。”欧阳岚故意凑过去,装模作样地在她肩膀上闻了闻,一脸嫌弃地皱起鼻子,半开玩笑地说。
“娜娜才不臭!你才臭!”娜娜不服气地噘起嘴,身子一扑就往欧阳岚身上爬,伸手就要挠她痒痒。
“哈哈哈……住手!别闹了!”欧阳岚被挠得直往后缩,笑声脆生生的,像清晨晃荡的风铃。这才多久,两人已经熟到能这样打打闹闹了,平日里拌个嘴、开个玩笑,都是常事。
“行了行了,别闹了。”赵丹笑着把两人分开,看着娜娜,语气放软了问,“跟姐姐说,为什么不肯换衣服呀?这都破成这样了,穿着多不舒服。”
娜娜脑袋一扬,语气斩钉截铁,双手还护在胸前,像是怕谁当场把她衣服扒了似的:“不行!这衣服是爸爸给我的,就这一件,我死都不换!”
“给你买件新的好不好?比这件还好看,带小花的。”李昱昊在旁边温声插口。
“不行不行!”娜娜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短发都甩散了,“娜娜宁愿穿一辈子,宁愿一辈子不洗澡,也不换这件衣服!”
“一辈子不洗澡?那可太夸张了,到时候都成小泥猴了。”欧阳岚满脸汗颜,故意捂着鼻子,往李昱昊和高沐涵中间躲了躲。
孙诗沅看着娜娜认真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拉住娜娜的小手,指尖温温的,温声细语地说:“娜娜,要是你不嫌弃的话……衣服交给我好不好?我找人帮你修补,用一样的布,补完跟新的一模一样,咱们不换别的,就穿这件。”
“太好了!那就拜托诗沅了!”高沐涵先替娜娜应了下来,她知道这孩子认死理,旁人劝不动。
“走了,先跟我洗澡去!补衣服也得先洗干净再说。”欧阳岚不由分说,拉起娜娜的手就往浴室走,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到了门口。
其实欧阳岚自己最近格外喜欢洗澡。或许是从前在研究所里待得太久,连干净的热水都成了奢望;又或许是小时候在李家的时候,她就总爱泡在澡盆里,听着外面院子里的鸟叫。她总觉得,热水淋在身上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不好的记忆,都能跟着水流一起被冲走,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浴室里很快氤氲起一片暖白的水汽,花洒的细流哗哗地洒下来,敲在瓷砖上,碎成细细的水珠。两个女孩肩挨着肩站在花洒下,发梢沾着水珠,软软地贴在颈侧。偶尔抬手撩一下水,你泼我一下,我泼你一下,细碎的水声混着软乎乎的笑声,裹着暖融融的湿气,在小小的空间里漫开。
后来欧阳岚背过身在搓沐浴露,娜娜就趁机溜进了浴缸里。温热的水没过肩头,她整个人都泡在里面,舒服得叹了口气,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好好泡过一次热水澡。
这是她这辈子,洗得最舒服的一次澡。
从前在研究所里,哪里有什么热水澡。每次都是被人拎着胳膊拖过去,对着粗水管用凉水冲,冷冰冰的,砸在皮肤上生疼,像鞭子抽一样。冲不了两分钟就被拽出来,随便扔块破布擦两下,再拖回冰冷的房间里,连身子都暖不热。
她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热水暖暖的,裹着她的身子,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这几天的画面一点点浮上来:香喷喷的饭菜,柔软的床铺,还有会给她夹菜、会跟她开玩笑的哥哥姐姐们。那么多好吃的,那么多开心的事,好得像做梦一样,她总怕一睁眼,就又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生活啊。
可一想起研究所里的日子,想起冰冷的针管、刺眼的无影灯、没完没了的抽血和穿刺,还有那些人凶神恶煞的脸,她的鼻子就猛地一酸。她赶紧双手捂住脸,可眼泪还是顺着指缝往外涌,混着洗澡水一起往下淌,止都止不住。她不敢哭出声,怕外面的人听见,只能憋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欧阳岚听见了她压抑的啜泣声,手上的动作一顿,没说话,默默地也钻进了浴缸里,轻轻把娜娜揽进怀里。她的眼睛也红红的,眼眶里含着泪,胸口一阵阵发紧。
她懂。她怎么会不懂呢。
她们都是从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逃出来的,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那些刻在骨头里的恐惧和痛苦,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别人眼里普普通通的一顿饭、一个热水澡、一件干净衣服,对她们来说,都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娜娜,别哭了。”欧阳岚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有点哑,却很坚定,“我们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们还有大家。以后……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一定会幸福地生活下去的。”
她怀里的娜娜哭得更凶了,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双手紧紧攥着欧阳岚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和害怕,终于在这一刻,全都顺着眼泪流了出来。
浴室里的水汽还在慢慢升着,暖融融的,把两个人都轻轻裹在里面。窗外的晨光越发明亮了,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朦朦胧胧的,像铺了一层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