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松间雨伴 稚岁晴光（第1页）

雨越下越密，松针上攒的水珠成串往下砸，砸在欧阳岚的发梢上，冷得她脖子一缩。怀里的百科书早浸得发皱，纸边软塌塌地贴在手腕上，洇开模糊的墨痕。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湿漉漉的乌黑短发，发梢滴着水，心里凉得跟身上的衣服一样，透心凉。

她还在跟自己赌气。嘴上说不信男生，脚却不听使唤，天刚亮就溜到这棵老松树下等着。结果等了大半天，人影没见着，反倒等来了一场瓢泼大雨。浑身淋得透湿，连脚趾头都冻得发麻，嵌在松针里，凉得发木。

就在她鼻子发酸，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的时候，踩着泥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啪嗒啪嗒，踩得松针咯吱响，混在雨声里，倒也分明。

她以为是巡逻的军人，刚要抬头，头顶的雨忽然停了——一把黑布大伞稳稳撑在她头顶，伞骨还滴着水，顺着她肩膀边往下落，砸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抬眼，撞进男孩的眼睛里。李昱昊半边身子都淋透了，刘海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发梢往下滴水，肩膀往下淌着水，裤腿上全是泥点，膝盖那里还蹭破了点皮，却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亮堂堂的。

“对不起啊，我绕了个远路，迷路了。”他挠挠头，一脸愧疚，把伞又往她那边歪了歪，大半伞面都罩在她头上，“等很久了吧？”

欧阳岚怔怔看了他好半天，眼眶本来就红，这下子眼泪又在里面打转转，脸上却慢慢烧起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憋了半天，才撅着嘴蹦出一句：“谁、谁要等你啊！我就是在这儿躲雨！”

嘴硬得很，声音却带着点哭腔，软乎乎的，像泡了水的棉花糖。

李昱昊也不戳破，嘿嘿笑了一声，伸出左手。手掌上还有点刚才抓树枝蹭的小伤口，沾着点泥，边缘泛着点红，却暖得很。

“行，躲雨。”他顺着她的话说，“那跟我回家呗？我家就在下边，有薯片呢，番茄味的。”

欧阳岚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指尖蜷了蜷，犹豫了好半天，才慢慢把自己冰凉的小手放上去。刚一放上去，就被他紧紧攥住了，暖乎乎的热度顺着指尖传上来，顺着胳膊往上爬，连身上的冷意都散了几分。

“我叫欧阳岚。”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头埋得低低的，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知道啦！走，我们回家。”李昱昊把伞柄往她手里塞了塞，自己半个肩膀露在雨里，拉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外走。雨水打在他肩上，沙沙地响，他却像没觉着似的，脚步踩得稳稳的。

雨雾裹着林间的研究所，几座灰顶小楼半隐在树影后头，通风管冒出来的白汽一遇上雨就散成水雾，围网的铁丝上挂满水珠，冷清清的。坡下的家属楼亮着一窗窗暖黄的灯，雨打在遮阳板上噼啪响，早饭的甜香混着湿意飘过来，跟林子里的冷寂遥遥对着，像两个世界。

“到了，我爸妈上班去了，进来吧。”李昱昊哗啦一下收了伞，甩了甩水珠，回头冲她笑。

欧阳岚站在玄关，脚趾抠着湿袜子，有点手足无措，生怕踩脏了干净的木地板，站在那儿挪不动脚，脚尖蹭了蹭门框。

“傻站着干嘛。”李昱昊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腕，往浴室跑，“走，先洗澡，不然感冒了！感冒了要打针的。”

欧阳岚小步跟着他跑，嘴角偷偷往上扬，自己都没察觉。发梢的水珠晃啊晃，滴在走廊的地板上，印下小小的圆点。

浴缸里放满了温水，冒着白汽，腾腾的热气扑得人脸上发烫。两个小不点儿挤在里面，你泼我一下，我泼你一下，溅得满地都是水，瓷砖上滑溜溜的。欧阳岚开始还放不开，拘谨地缩在角落，手指抠着浴缸边，后来玩嗨了，笑得直拍水，声音脆得像林间的铃铛，叮咚响。李昱昊拿肥皂泡吹她，她就伸手去抓，碎了一脸泡沫，白花花的，两人笑作一团，两小无猜玩着，笑声撞在瓷砖上，荡来荡去。

疯了大半天，两人都累了，裹着同一条大浴巾，蜷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电视里猫和老鼠追来追去，叽里咕噜的，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薯片，还有喝剩半罐的可乐，气泡慢慢往上冒。看着看着，欧阳岚头一歪，靠在李昱昊肩膀上睡着了，呼吸轻轻的，吹得他脖子有点痒。李昱昊揉了揉眼睛，没一会儿也耷拉下脑袋，两人互相依偎着，呼吸匀匀的，电视还在嗡嗡地响，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脸上，软乎乎的，像裹了层棉花。

中午时分，玄关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李非和刘清华一边换鞋一边说话，眉头都皱着。

“奇了怪了，小岚那孩子不见了。”李非拎着公文包，语气纳闷，“研究室、学校、医疗室都找遍了，哪儿都没有。平时挺乖的啊，吃药检查都配合，怎么今天要领养了反倒不见了。”

“别急，下午再找找，说不定跑哪儿玩去了。”刘清华安慰着，可语气里也带着急。大迭代计划里的孩子个个都是宝贝，真出点事可不得了。

两人走到客厅，一下都愣住了。

沙发上两个小孩依偎着睡得正香，欧阳岚半个身子靠在李昱昊怀里，小手还揪着他的衣角，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电视还在放卡通片，声音开得不大，茶几上的零食袋敞着口，可乐罐倒了半杯，在茶几上洇出小小的圈，黏糊糊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这孩子自己跑到家里来了，还跟小昊相处得这么好。刘清华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电视关了，又拿了条薄毯子给两人盖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蝴蝶。李非站在旁边看着，嘴角也翘起来，心里那块石头一下就落了地，沉得稳稳的。

之后几天，欧阳岚就正式住进了李家。新环境陌生，却处处都是暖的。她跟着李家夫妇去研究所做检查，护士姐姐扎针都轻轻的，怕弄疼她。药苦，刘清华就提前备好橘子味的水果糖，剥了皮递到她嘴边，甜丝丝的压过苦味。放学回家，李昱昊总在教学楼下等着她，她给他讲班里的趣事，陪她在松树林里练异能，风卷着松针在她脚边转，李昱昊就蹲在旁边拍手叫好。李非下班回来，总给她带校门口的糖炒栗子，热乎的，剥开来金黄金黄，甜到心里。

她从一开始怯生生地叫“叔叔阿姨”，到后来慢慢敢小声喊“爸、妈”，虽然声音还软乎乎的，带着点生分，却把李家夫妇高兴了好几天。李非那天听到那一声“爸”，手里的报纸都抖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眼镜都滑到了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