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寒隧惊变 稚心成霜（第1页）

八月底的济州城，夜里闷得像扣了口烧透的蒸锅。家属楼那台老风扇嗡嗡转个不停，吹得窗帘角一掀一掀的，却吹不散卧室里沉得压人的焦灼。

欧阳岚小小的身子陷在草席里，脸蛋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白屑，呼吸粗得像扯动的旧风箱，身子时不时猛地抽一下。她迷迷糊糊哼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妈……我难受……”

“没事啊小岚，妈在这儿。”刘清华坐在床边，拧着凉毛巾往她额头上敷，指尖微微发颤。她心里七上八下——这孩子先天免疫缺陷，早先靠基因疗法补得七七八八，怎么会突然烧得这么凶？

哐当一声，房门被撞开，李非跌跌撞撞冲进来，衬衫扣子错了两颗，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声音都劈了：“清华！不好了！所里十几个孩子都烧起来了，症状全一模一样！上级怀疑是新型病毒，赶紧把小岚送医院检查！”

他身后跟着三个穿白大褂的医护，推着平车，脚步又急又轻。几个人小心翼翼把欧阳岚抱上车，薄被裹得严严实实，转身就往门外推。刘清华攥着女儿的手跟着跑，拖鞋都跑飞了一只。李昱昊穿着睡衣追出来，光脚踩在凉丝丝的走廊地砖上，看着妹妹被推进电梯门，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了个洞。

后半夜的研究所医院，走廊浸在冷白的灯光里，消毒水味浓得呛嗓子。平车轱辘碾过地砖缝，咕噜噜的声响撞在墙上弹回来，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

欧阳岚烧到了四十二度，双目紧闭，小脸烧得干裂，时不时浑身猛地抽搐一下，任谁凑在耳边喊都没半点反应。先天免疫缺陷撞上未知病毒，像决了堤的山洪，一下就冲垮了本就脆弱的防线。起初只是傍晚发低烧，只当是普通感冒，喂了药让她睡下，哪料到后半夜直接烧抽了。

急诊室抢救了两个多钟头，医生推门出来，口罩上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说并发症累及了脏器，得立刻进ICU。刘清华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李非一把搀住她，自己的手背也抖得厉害。

厚重的气密门嗤地一声合上，把里外彻底隔成两边。透过整面观察玻璃往里看，幽蓝的灯光下，监护仪滴滴作响，屏幕上的波形跳得又快又乱。欧阳岚躺在病床中央，鼻插氧管，臂绑监护带，细细的输液管从床架垂下来，药液一滴一滴，慢得像要凝固住。她平日里亮晶晶的黑眼睛紧紧闭着，长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软得像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李非靠墙站着，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检查单，指节攥得发白，眼底满是红血丝。刘清华坐在塑料长椅上，双手捂着脸，压抑的哭声闷在指缝里，断断续续。李昱昊站在玻璃最跟前，鼻尖都快贴上去了，手里死死攥着从望月湾带回来的那枚大白贝壳，贝壳上的纹路都快被手心的汗泡软了。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病床上的妹妹。

病倒的不止欧阳岚一个。所里十几个异能孩子，全倒下了，症状分毫不差，只是轻重不同，大半都进了ICU。

研究所的小会议室里，灯开得雪亮，刺得人眼发胀。七八位干部围坐在长桌旁，个个面色凝重，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冒了尖。

“血样已经送南都了，结果还没出来。”

“邪门了，前阵子基因评估还都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全爆发了？真要是新型病毒，怎么来得这么巧？”

“会不会是……那边搞的鬼？”

众人七嘴八舌，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焦灼。

坐在主位的姓郭的厅长五十来岁，国字脸，一脸深沉，一言不发，时不时瞟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要紧的消息。

咣当一声，门被推开，年轻干部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机要文件，声音发紧：“郭厅，各位领导，南都回电了！”

他一边把材料分发给众人，一边快速道：“血样结果出来了，是人工合成的新型病毒，针对性极强，专门冲着这批孩子的基因缺陷去的。不过那边专家已经赶制出试验性解药，还在临床阶段。上级要求立刻把所有孩子转运到南都协和医院，全力救治。”

会议室静了几秒，随即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马上动员！”姓郭的厅长声音低沉有力，“通知军区，派卫队护送，务必把孩子安全送到！”

短短一个钟头，研究所外就忙成了一片。十几辆军用卡车、救护车停在楼下，车灯亮得晃眼。医护人员和专家提着设备匆匆来去，警戒线外站着一排排全副武装的迷彩军人，手握95式步枪，神色警惕。最外围停着装甲车和坦克，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李昱昊左手紧紧攥着那枚贝壳，右手抓着欧阳岚的手，跟着父母快步走。救护车里，欧阳岚还昏睡着，脸色依旧红得不正常，呼吸却弱了些。她像是感觉到了哥哥的手，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看着李昱昊，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哥哥······不许忘了我”

说完，她冲李昱昊轻轻笑了一下，像是怕他担心，随即又沉沉睡了过去。李昱昊鼻子一酸，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他知道这次去南都，凶多吉少，可他不信，他不信妹妹会就这么出事。

车队浩浩荡荡驶上高速。最前面八辆武装装甲车开道，两侧各十辆中型坦克护卫，炮管齐刷刷对着外侧。中间是二三十辆救护车，车身上的红十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后面跟着通信装甲、后勤装甲，队尾还压着八辆装甲车。高速对面已经封路，不少被拦下来的群众趴在车窗边看，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天空中四架武装直升机盘旋着，探照灯的光柱扫过路面，亮如白昼。

车队匀速向前，大概三四个钟头就能到南都。车里很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李非和刘清华坐在女儿两边，脸色都不好看。李昱昊趴在床边，盯着妹妹的脸，手里的贝壳硌得手心生疼。

渐渐驶入隧道，车灯照亮前方的水泥壁，回声一下子重了起来。车里的光线暗了暗，气氛莫名紧了几分。护卫队的军人们都打起精神，警惕地盯着两侧。

忽然，隧道对面一道强光猛地射过来，亮如白昼，照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超频噪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心脏都跟着颤。

“不好！是EMP！提升警戒！”最前头装甲车的副驾驶刚抓起对讲机，话还没说完。

轰隆——！

隧道里猛地炸开一团紫光，像无数道闪电同时窜开，瞬间扫过整个车队。所有车灯、仪器、通讯设备一下全黑了，监护仪的滴滴声戛然而止，车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隧道顶、两侧墙、甚至地面，忽然咔嚓咔嚓裂开无数道口子。碎石飞溅中，一道道黑影破墙而出，速度快得像闪电，刷刷地扑向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