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东京,秋意已经很深了。
玲禾的研究室里堆满了资料,桌上摊着几本厚得吓人的文献,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档,光标停在同一个位置已经很久了。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搭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敲不出来。导师下午找她谈过话,说她的研究框架还需要大改,语气不重,可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不够,还不够。
那几天她每天都到深夜才回家,有时候是十一点,有时候是十二点。手机里的对话框越来越短,有时候一整天只发了一个“嗯”字,迹部发来的消息她经常隔很久才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这么狼狈。
那天晚上,凌晨一点。玲禾刚到家,换了鞋,把包扔在玄关,拿出手机,给迹部发了一条消息。
“刚到家。”
对面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最近好像都很晚呢。”
玲禾坐在床边,看着那行字。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嗯。导师的要求好像比想象中要高,得更加努力才行呢。”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屏幕。过了几秒,屏幕亮了。是电话。她接起来。
“玲禾。”
“嗯。”
对面沉默了。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没说。她也不催,她太累了,累得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握着手机,靠在床头,听着他的呼吸。
“早点休息。”他终于说。
玲禾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下。她本来以为他会说“加油”,或者说“你可以的”,可他什么都没说,只说了“早点休息”。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她说:“景吾君也是。我想我的课题应该也快……”
她没说完,手机贴在耳边,呼吸慢慢变浅……她睡着了。
电话那头,迹部听着她越来越轻的呼吸声,没有挂。他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手机贴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轻轻按了挂断。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着沙发背,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几天后的某个晚上,玲禾从研究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揉着发酸的脖子,抱着资料袋,推开法学部的大门,然后她停住了。
迹部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白T恤,脖子上是一条银色的片状挂链,下身穿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马丁靴。裤脚在靴口的位置堆了几处褶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他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见她出来,偏过头看她。
玲禾歪着脑袋看他。“景吾君怎么会在这?”
迹部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
“给公主殿下一个特别的惊喜。”
玲禾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他已经牵过她的手,带着她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她被他牵着,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脑子里已经装满了各种疑问。景吾君要带我去哪?特别的惊喜又是什么?这个人怎么总是做一些出乎我意料的事……
上了车,迹部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问她课题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五左右。”玲禾说,“在之后的几个月完成剩下的内容也是绰绰有余吧。”
迹部轻笑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对玲禾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她总能把事情做好,她只是太拼了。
车开了很久,玲禾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认出了这条路。这是去迹部家本宅的方向,她没有问,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直到车停在本宅的庭院里,她看见了那架停在草坪上的私人飞机。
“景吾君,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她转过头看他,“我明天还要……”
迹部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迹部没有多说什么,手势做出了邀请的动作,玲禾见状上了飞机。上飞机后,迹部弯腰帮她扣上安全带,他的动作很慢,手指从安全带扣上收回来的时候,轻轻撩过她耳边的发丝。
“玲禾。”他说,“本大爷的时间也很宝贵。不过我这几天总是想着你。”他看着她,“我们一起短暂地离开那些令人心烦的事吧。”
玲禾愣住了,她看着他,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混着夜风的味道。她凑近他,伸手摸着他的脸。
“谢谢你,景吾君。”
迹部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他抓住她摸他脸的那只手,低下头,想要吻她。可玲禾收了收手,害羞地转过头,看着窗外。
“不过,这个方向是……”她转移话题。
迹部看着她转过去的侧脸,他没有追,他只是松开她的手,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弯了一下。
“玲禾。”他说,“你还记得以前本大爷问过你,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吗?”
玲禾愣了一下,然后她想起来了。高中的时候,迹部确实问过她一次,那时候她坐在学生会室里,头也没抬,很冷漠地回答了一句:“会长问这种事做什么……与其用多余的闲情关心我的喜好,不如多关心关心学生会的事务,而不是把所有的工作推给我。”
她忽然觉得羞愧得不行。那时候她明明喜欢他,却要装作毫不在意。她笑着说:“好像不记得了呢。我有跟景吾君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