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再犟了便好。即便你不说,我也不忍再看你为难的,阿若。”少年浅笑的面容染上无奈,语气熟稔,好似一位包容的兄长。
众人讶然,想不到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竟是旧识。
这少年的来历倒有些神秘。
堂内诸多修士这两日都奔波在外,追寻妖蛟的踪迹。昨夜他们循着妖气顺水追到城外百里时,妖气陡然消失,正当众人疑虑无所向时,江水开始异变,熟悉的灼烫感袭来,江面罡风阵阵,如恶妖咆哮着要将他们扯入水中。
这分明是恶食妖蛟作祟,但修士们却遍寻不到任何妖气,亦无妖怪踪影,仿佛在与无形的怪物缠斗。众人列好剑阵抵御侵袭,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恰在此时,这少年踏风而来,持剑向江心一挥,剑意携来风雪之息,夜空半明,竟隐现昆仑神山的异象。江水顺势分列两侧,扑了修士们满脸。他们惊讶地发现江水已恢复正常,不待众人欣喜,更令人惊异的一幕呈现在眼前——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妖蛟,就藏匿在少年劈开的江心!
只是这妖蛟竟彻底湮灭了生息,不仅了无生魂,连妖气也散溢一空,只留冲天的怨气缠绕在妖骨中,方才作乱的便是它们。
衣良夜怔立于妖骨旁,衣氏一族缠斗了近千年的庞然巨物,以这种突兀的方式陨落于眼前,结局仓促而诡异,不知该哭该笑。
妖蛟双眼的蓝焰已经熄灭,徒留黑洞的眶骨,怨气不绝,好似仍在嘲笑衣氏的不自量力,又像历代不绝的诅咒。
众人缓缓消化力气无处使的泄气感,目光转向一旁气定神闲的少年。
岳则鸣无奈地看了眼失神的衣良夜,主动上前一礼:“多谢仙友相助,敢问仙友名讳,仅一剑便帮吾等解决大患。”
少年莫名奇妙地看向他:“这蛟蛇早就死了,我只是帮你们找出它的尸骨。”顿了一下,又自报家门,“昆仑宫,谢晋衣。”
许多小弟子听闻,连忙围住妖骨查探,修行有些年份的修士却被“昆仑宫”三字震住,定立原地,围着谢晋衣上下打量。
西有昆仑神山,支撑天地,镇世间灵脉。传闻神山上立昆仑神宫,神族飞升天外时在此遗留后裔,受神山庇护,以神山风雪之息铸就本命剑,可引动昆仑异象,世称昆仑族。
当然,这些都只是典籍中的传闻,没有人能登上昆仑山顶,找到昆仑神宫。别说在场的各位,就是各位的师尊,以及师尊的师尊,都未曾见过昆仑族。若典籍记载无误,昆仑族已有几千年未现世了。
岳则鸣已顾不得什么妖啊蛟的了,激动道:“谢道友,此番下山,可是神山旨意。”
传闻昆仑山感悟天地兴衰,昆仑族承神山意志现世,指引世人,所到之处,皆有福泽。
谢晋衣最是擅长打击别人的殷切期盼,冷酷摇头:“不是,昆仑山很安静。我来镇厄城寻人。”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哦。”岳则鸣只是失落一瞬,又恢复了温厚热情模样:“谢道友不妨来衣氏暂住,方便寻人,正好妖蛟死相蹊跷,道友若愿相助,也能指点一二。”
衣良夜还未反应过来,事情就定下了。
就这样,岳则鸣又替他的好友衣良夜,往府中请了一尊大佛。
众人从回忆中醒神,看到堂内少男少女脉脉相望的模样,不禁感叹,原来谢道友说的寻人,是这位姜姑娘。
只是,谢道友从昆仑神山而来,怎么会认识凡人姜秾若?
不待有人质疑,谢晋衣便叹气:“我入世修行时错信贼人,遭遇暗算,是阿若收留了我,解我困顿,我二人义结金兰。谁知等我了结仇怨,回去找阿若时,早已人去楼空。不久前我再次寻到阿若,她已记忆全无,流落到此城。”
姜秾若垂头掩住神情,啧啧称奇,听他继续编。
“她独自一人屡陷险境,我想带她走,她却放不下城中亲友,也不愿认我这个兄长。”谢晋衣说到这里,宠溺一笑:“没办法,我只能给她几枚护身符咒,等她自己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