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星期是夏星流的忌日,”芝舟干脆利落地拍板,“老规矩。我带汽水,你带花。就这样定了,早上十点老地方见。我还有事先忙了,bye。”
明凌熬夜至凌晨,才睡了几个小时就被手机铃声吵醒。虽然有些昏昏沉沉,但她强打起精神,镇定地对着手机屏幕那头的芝舟应道:“好。”
早已习惯睡眠不足的明凌握着手机从床上坐起,一边把脚塞进拖鞋,一边看了看时间——早上6:05。这个早起的作息,很好,很女强人,很芝舟。如果接电话的是有起床气的夏星流,估计他早就暴跳如炸毛的狐狸,气得吱哇乱叫:“啊啊啊啊你赔我宝贵的睡眠!”
明凌意识渐渐清醒。
夏星流死了。
夏星流是明凌和芝舟的发小。他们三人从小学起相识,在同一个小学、初中读书。后来芝舟保送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明凌和夏星流则通过中考进入了另一所优秀的重点高中。
十几年的时光里,三人的脸庞从稚嫩逐渐成熟,体型也从幼小抽条至修长。
青葱岁月流淌成连绵的河。
转折发生在夏星流高三时,彼时他正值充满希望的17岁,眼瞅着即将要到18岁的生日。而在生日前几天,他就在明凌耳边嚷嚷了好几回“好想吃火锅”。
明凌表示懂了,掏出手机,预约订座。
他们高中是寄宿学校,学生只有周末才能出校。
夏星流的生日是5月21日,正巧在周末。
“我和芝舟已经在火锅店了,你还有多久到?”明凌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夏星流快速给明凌发了个小狐狸昂首挺胸敬礼的表情包,然后发来语音:“你们先选菜吧。我在公交车上,还有几站就到。”
但是,那天,在火锅店的明凌和芝舟没等到夏星流,只等到了他遇到交通事故身亡的消息。
夏星流人如其名,如夏天的一颗一闪而过的流星,于18岁生日当天轰然坠地。
思绪回笼。
现在是大四学生的明凌站起身来,给她养的猫“星崽”添猫粮、换新水。星崽扭着毛茸茸的身体,用可爱的脸蹭她的腿。
她不住校,在大学附近租了房。房间里的桌子上,摆着一张棋盘,棋盘旁边是盖着盖子的棋罐。她昨天晚上又没睡着,索性起来研究了会儿棋谱,打谱到今天凌晨三四点才逐渐有了睡意。
照料好星崽的饮食后,明凌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半身缓缓仰躺回床上,脚还穿着拖鞋踩在地上。
她举起手机查询动车票和搜索花店。仰躺没拿稳手机的后果是什么?当然是被砸脸。
为了不被掉落的手机砸脸,明凌一个激灵,立马侧身——一块石头贴脸砸了过来,明凌恰好躲过了。
眨眼间周遭在急速变化。手机不见了,天花板消失了,四周的墙壁像被溶解,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空旷的环境与猛烈的风。
——突然从仰躺变为站着的明凌脚步一顿,她的发丝被狂风吹得糊在脸上,还没来得及环顾四周,无数细碎石头紧接着砸了过来。
痛痛痛!!跑!
在发足狂奔中,明凌思忖:这是狂风导致山体落石吗?
风在耳边呼啸,有几片树叶打在脸上,鼻间嗅到落石震起的灰尘气味,光亮与阴影交替映在眼上。
跑出几百多米,再听不到落石声,且确认身体没有再被石头击中,大致判断已不在落石的波及范围,明凌喘着气转头,终于有空观察环境。
方才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
几缕薄纱般的云悠闲地飘在湛蓝的天空;山峦在此刻表现得沉稳镇定;近旁的高大树木们枝繁叶茂,阳光穿过交错的树叶缝隙在地面投下亮亮的光斑。
现在的山风已然变了模样,柔柔吹拂面颊,带着山林中混合着新叶野花的清新气息。
一切都显得宁静祥和。如果不是地上散落的一些碎石和断枝能证明刚才的混乱,明凌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明凌检查自己的伤势,身旁是一丛丛半人高的植物。
不幸的是胳臂与小腿有三四处擦挫伤,创口鲜血渗出;幸运的是只是皮外伤,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身上的刺痛在提醒她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