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旧祠时,天已经亮了。
傅青陵先把那截红线交给守祠老人,又取来清水,替明翡擦去心口被刀锋划出的血痕。
伤口其实很浅,他却擦得格外温慢。明翡低头看他垂落的睫毛,没有再拿方才的事逗他,等最后一点血色被拭净,明翡才把衣襟拢好,小声安慰道:“仙君,我没有被你伤到。”
傅青陵把染血的布扔进火里:“我看得见。”
“你也不信嘛,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别责怪自己,我真没事。”
傅青陵没有回答,只把装着甜药的瓶子丢给她,自己拿走那瓶苦的。
白玉面具仙使留下的红线通向西南。
旧铃也在同一刻第一次响了。
铃中没有铃舌,声音却从明翡掌心传出,清越一声,指向群山外一座临水小城,守祠老人说,旧庙早已被朝廷抹去名字,如今只剩当地老人还知道“因果庙”的说法。
“月蚀还未到。”明翡道,“我在月宫当差的时候见过。”
“护骨牌替你提前开了路。”傅青陵看向匣中那枚“翡”字牌,“看样子是送牌的人希望你去。”
明翡后怕:“也可能希望我去送死……吧!”
“有长进。”
“跟仙君学的。”
傅青陵淡笑道:“我可不缺徒弟。”
他已经恢复平常神色,颈侧黑色骨纹却尚未完全退去,明翡从同命锁里仍能触到一点残余疼痛,知道方才的失控并不像他表现得那样轻易过去。
她没有当着族人追问,只把两瓶清煞药塞进他袖中。
“一瓶甜,一瓶苦?”傅青陵警觉,“甚至有可能两瓶都苦。”
明翡哄小孩语气道:“这次都甜。”
“不信。”
“不信算了。”明翡佯装好心没好报的生气,“仙君不想要我的药罢了,还我。”
傅青陵当即收了药,“给了我的就是我的。”
守祠老人派人把昏迷猎妖人送交凡间官府,又让年长族人护送素蘅与祈愿村受害者前往安全处,临别前,最小的孩子终于敢走到傅青陵面前,将一枚新编骨绳递给他。
“祠里每个人都有。”孩子说,“不是让你做族主,大哥哥,只是盼你平安。”
大约是听见了傅青陵先前那句拒绝。
傅青陵垂眼看那根做得歪歪扭扭的绳,半晌伸手接过:“嗯,多谢,你也保重。”
孩子松了口气,转身便跑。
明翡在旁边笑:“仙君很受欢迎哦。”
“有吗。”
明翡点点头,“当然有啦,上次是人间的姑娘,这次是族中的孩子,不一样,男女老少通吃,那你以后的仙君夫人岂不是也会有这么多人喜欢。”
“这是何意?”傅青陵不是不理解她的思路,只是觉得旁人大多觉得醋意,明翡这想法倒是宽和大气。
明翡不解,认真道:“爱屋及乌呀,世人也会爱仙君的夫人,相信仙君的眼光,不是吗?”
“……嗯。”傅青陵别开眼,没与她对视,把骨绳收进衣襟:“走不走?”
“走!跟着仙君!”
两人依铜铃指引,于次日午后抵达因果庙。
临水小城早已换过数次名字,城中百姓不知道金翎鸟族,却仍保留一个古怪习惯:每逢孩子出生,不先去官府记名,而是由家中长辈抱到河边,对着流水叫三遍乳名。
明翡问卖鱼的老妇缘故。
老妇一边刮鱼鳞一边道:“老辈人说,名字先得让天地听见,官印才不能随意拿走。”
“谁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