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借浴桶（第1页）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学堂里的先生也探出头来，门口来接孩子的妇人们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这小娘子好胆量”，也有人皱着眉。

一个瘦弱的小女子，手里举着一捆被踩脏的练字纸，安安静静地站在一群大男人面前讨要一文钱——这画面，云糯猜想应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但更有分量的是她的手臂，举得有点酸。

“你一个小叫花子，敢威胁我？”吴管事转过身来，脸上是被冒犯的恼怒。

“不是威胁。”云糯的语气还是那样轻软，“是告诉你我会怎么做。你若认为我在开玩笑，大可以走。”

说完，她当真弯下腰，开始收拾散乱一地的纸摊。

周围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众人默契地保持着某种微妙的沉默。

云糯并非虚张声势，她是认真的。她真的会为了一文钱去敲衙门的鼓。一文钱能买一个馒头，她为何要和自己的馒头过不去？

吴管事眼珠一转，无赖地笑了：“你说踩了你的纸，谁看见了？你能证明是我踩的？”

这人不仅坏，还笨！云糯都替他害臊。

不紧不慢地展开那摞脏了的纸，云糯一张张按照折痕叠放在一起，露出清晰连贯的鞋印：“你的鞋底后跟磨偏了，左边的花纹比右边的浅。鞋印对得上。还有你方才亲口说‘我踩你的纸怎么了’，大家都听见了。”

人群中有谁憋不住“噗”地笑了一声。云糯想看看是谁在笑，扭头只瞧见一抹黛绿色身影一晃而过。

几个学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似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英雄。

吴管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咬咬牙，从腰间摸出一个铜钱狠狠朝她脚边一摔：“一文钱，给你！拿着钱赶紧滚蛋！别让我再看见你在这儿摆摊！”

铜钱落在地上就发出叮的声音，滚了半圈。云糯弯腰捡起来，用袖子仔细擦了擦上面的灰，收进怀里。

真好，晚上又能吃上馒头啦！

她抬起头，冲吴管事露出一个乖乖巧巧的笑容：“这事结清了。对了，我可以去商会登记。不过您方才说登记费是一两银子，能否给我看一眼商会的章程？我想亲眼看看那个数目，也好知道这个钱该往哪里交、交给谁、有无凭据。”

周围安静了一瞬。

“你，你是何意？”吴管事的声音不由拔高，像被人踩到了尾巴，“你怀疑我乱收费？”

“我并非怀疑。”云糯的语气还是轻轻软软的，跟方才讨一文钱时一样，“我只是想看章程。学堂里的夫子说过，凡事都有规矩。规矩写在哪里，我就照哪里办。吴管事，堂堂梧桐商会，不会没有章程吧？”

学堂门口的台阶上，一个老夫子捋着胡子，微微点头。

吴管事半眯着眼，牙根咬得咯吱响：“自然有章程，又岂是你想看就看的。”他甩下一句，匆匆离开。

几个小喽啰愣了下，赶紧跟上。有人回头瞪了云糯一眼，但她忙着收拾摊子，懒得搭理他们。

人群慢慢散了。有几个人走的时候特意绕到云糯面前，弯腰往她的摊子上放了几个铜板，拿走一两捆纸。

有个年轻书生放下五文钱，低声说了句“小娘子好气魄”，然后拎着纸快步走了，耳根还有点红。

气魄吗？她都要委屈死了好嘛。

一文钱和一百文，在有些人眼里天差地别。但在她这儿，都一样——都是她靠自己一张张扛过来、裁出来的纸换来的。谁也不能糟蹋。

今日她还能吃得起馒头，是因为她有这个纸摊。可是明日呢？后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