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牧从座椅上蹦下来的时候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大概以为接下来要去什么好玩的地方。
莉娅接过Floki的牵引绳,十分自然地朝商场走去。
海风把她白色上衣的衣摆吹起来一角,浅蓝色牛仔短裤下面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脚上还穿着医院带回来的拖鞋。
菲利克斯也只好停车,跟在后面。
商场的玻璃旋转门无声地转动,一股清冽的冷气扑面而来。
商场大厅的中庭有三层楼高,穹顶是一整面玻璃,六月的阳光被过滤成一层温柔的乳白色,均匀地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地板是浅灰色的,纹理细腻如流水。
中央悬挂着一座巨大的装置艺术——上百只手工吹制的玻璃海鸥,用极细的钢丝吊在半空中,随着空调送风的气流缓缓旋转,投下不断变换的光影。
一楼围绕中庭是一圈精品店。
左手边是爱马仕的橱窗,橙色的灯光打在几只Birkin包上,皮革纹路清晰可见;右手边是卡地亚,红丝绒展台上摆着最新系列的腕表,表盘上的碎钻在射灯下闪着冷淡的光。
远处传来钢琴曲的隐约旋律,像商场里某个角落藏着一架真的钢琴。
空气里弥漫着橙花、鸢尾和木质调的混合香氛,若有若无地飘在冷气里。
莉娅站在中庭中央,仰头看着那些缓缓旋转的玻璃海鸥,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了上来——像是她来过这样的地方,很多次。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淡蓝色的医院拖鞋。
“首先,我需要买一双鞋。这双鞋再穿下去,我的脚会断掉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中庭右侧的扶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女装区和鞋履区。
整层楼的设计比一楼更柔和,地面从浅灰变成了奶白色,灯光调成了更温暖的色温。
莉娅的目光扫过一排橱窗,掠过那些闪闪发亮的高跟鞋和镶钻的晚装鞋,最后停在一家店铺门口。
那家店的橱窗被布置成地中海庭院的样子——浅色木地板上摆着几盆橄榄树和薰衣草,几双鞋子随意地放在不同的高度上。
橱窗右下角是一行小字:LoroPiana。
莉娅推门进去。
店内的装潢比外面看起来更低调,但也更讲究。
墙面贴着燕麦色的亚麻壁布,沙发是柔和的奶白色,矮几上摆着一大束尤加利叶,空气里是淡淡的亚麻和羊毛的原生香气。
一名女店员迎上来。
她大约三十岁,棕色卷发松松地绑在脑后,妆容清淡,制服是剪裁宽松的米色亚麻套装。
她扫了一眼莉娅——从额头的纱布,到宽松的白上衣,到那条牛仔短裤,最后落在脚上那双淡蓝色医院拖鞋上。
她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
在这个行业做了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奇怪的顾客了。
穿着医院拖鞋进来,至少说明一件事——这位顾客急需一双鞋。
急需的顾客,通常不会空手出去。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类型的鞋子?凉鞋、平底鞋还是乐福鞋?”
“舒服的,能走路,能久站的。”
女店员点点头,引她到沙发坐下,转身去拿鞋。
莉娅坐在奶白色沙发上,把那双淡蓝色拖鞋从脚上褪下来,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她的脚踝很细,脚背弧度很好看,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大概也是失忆前涂的,甲缘已经长出了一小截新生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