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含章只觉脑子都成了一团糨糊,五指紧紧抓住红盒,这又是一场绝妙的嫁祸吗?
先由陈明真将纸条塞入周瑾口中,再作势抓住他们,他们自以为搏出一线生机后,再由他们自己,挖出“杀害胡玉”罪证,锒铛入狱,无可辩白。
红拂见裴含章脸上青白交加,使了气力,将裴含章紧抓的五指抠开。
抓住裴含章的肩膀,见着他浑浑噩噩的双目,用力摇晃:“裴含章,你冷静些,这麻绳是怎么回事?”
这颗红珠在胡玉的案子中被反复提及,想要把杀害胡玉的凶手绳之以法,红珠约莫是必不可少的证物。
红拂心里也有些懊丧,裴含章懂这些官场的弯弯绕绕,说不定要是找到红珠,就能把陈明真告上公堂了。
裴含章呆呆愣愣,还好出门前二人是沿着不同路线一前一后走的,想必还能拖住陈明真一会儿。
红拂喊他的声音愈急,他才茫然开口:
“胡玉脖颈有两道勒痕,一道是布条所致,一道是麻绳,真正要了胡玉命的,是这第二条麻绳,对胡玉下杀手的,可能不止一人。”
红拂头疼地挠挠头:“这又是为何?”
“胡玉的甲缝里有股头花油味,正是贵人时兴之物,周瑾用不起。”
红拂啐了一口:“贵人?那可不就是陈明真?”
裴含章头疼欲裂:“倒也未必,陈明真要是想杀了胡玉,拜托下人和周瑾便是,不必自己动手,到时候查出来,也好把自己摘得干净。”
裴含章继续道:“如今红盒中没有红珠,我们应当是被娄清扬和陈明真合起伙来骗了,如今得赶紧想想对策。”
红拂轻声道:“我倒觉得娄夫人没有骗我们。”
裴含章皱了皱眉:“你又如何下这等妄言?”
红拂笑了笑:“直觉!就像孩童会亲近喜爱自己的人,鸟兽愿意受良善之人的庇护,我觉得娄夫人没有想害我们,只不过是这盒中之物一直就是这些罢了。”
“说不定是周瑾良心发现,不愿意让妻子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前顺手递出证据,反正什么红珠不红珠的,他也不甚在乎,那是你们这些朝堂中人才在意的事。”
语毕,拉起裴含章:“我们今日还得去其他有月季的地方转转,骗骗陈明真,否则一会儿他以为我们拿了红珠藏起来可就遭了。”
红拂拉着裴含章来到闹市中,如今盛产月季,不少市民拉着月季叫卖。
闹市中月季为了让市民们买得起,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品种,大多植株矮小,花叶散乱,但胜在是从山间挖出来的山花野瓣,还带着滴滴晨露,颇有野趣。
红拂从内襟拿出用红绳系成一串的铜钱,左看看右望望,见着一个小摊前摆着精美雕花的檀木盆,里头栽着一朵桃红色的月季,花开宛若仙子含笑,花瓣上沾满了泥点,似乎是刚摘下来的。
摆摊的是个瘦弱矮小的男童,红拂数出十五个铜板,排成一排:
“十五文钱,买一盆月季盆栽。”
那小童眼睛滴溜溜一转:
“二十文!这可是我从北邙山上挖下来的!”
小童张开双臂,破损的袖子掉下来,腕骨突出的双臂夸张地一比:
“北邙山你知道吧!满山都是坟包,上头的道观都叫天火烧了两回了,从那儿挖的月季,吸收了天地精华,是要成精怪的。”
竖起两根手指:“二十文,少了不卖!”
裴含章从口袋里掏掏,正打算补上剩下的五文钱。
红拂接过裴含章手上的五文钱,哼哼冷笑一声:“你少骗我,我先前就住在北邙山上,这月季我想挖多少有多少,十五文买你个盆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