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笑过之后,红拂正色认真道:“但我有一事瞒你。”
红拂则拿出易容箱,一面说一面为二人重新易容,两人的身份都万不可暴露,一个是在火中的已死之人,一个是朝廷命官,二人只能伪饰面目。
细细说过那日开棺验尸一事,裴含章终于有时间静下来,将这几日四散的碎片细细拼齐。
周瑾屡试不第,娶了胡玉后便用他的诗文讨好权贵,声名鹊起,想必陈明真的线就是这么搭上的,机缘巧合之下,陈明真又得知胡玉有包藏罪妃遗案的红珠,便与陈明真达成交易,想必胡玉不肯,周瑾便杀人夺宝。
可多大的诱惑,值得一个读书人杀妻换尸呢?
是功名。
裴含章心中了然,目光清明,想必陈明真来追杀红拂,多半也是以为她手里有自己科举舞弊的证据。
红拂愤愤道:“我就道世上权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为我发现他狗腿的把柄,就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裴含章出声否认:“不,还有一层原因,他们可能做了‘约定门生’的交易。”
“‘约定门生’?那是什么东西?为了这东西就能杀人了?”
裴含章从沙地上捡了一小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一扇门,一条窄窄小河。
“想必你听过鲤鱼跃龙门的故事?”
红拂点点头:“红拂虽不喜读书,但这些小孩的故事还是听过的。”
“本来呢,天帝在黄河设了龙门,是给所有小鱼一个机会,谁能跳过去,就能成龙,同时挑几只能打的,帮他跟天庭的老顽固斗一斗。”
“可这些老顽固龙却不乐意了,要是天帝的人进来,他们说话还能算数吗?所以私底下找那些也许能越过龙门的小鱼做交易,跃龙门时为他施施仙法,让这瘦小的鱼儿跃过龙门,而这小鱼也要供他驱使。”
“那你想,若是天帝知道了?”
红拂不等他说完,急匆匆地接口道:“要是让天帝知道了,他肯定会想,‘好啊,你个老顽固,管了我这么多年了还不肯下台,如今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收你的虾兵蟹将,我这天帝老儿的位置,要不要也让给你坐坐!’”
裴含章惊叹于她的敏锐,却又觉得她惟妙惟肖的学舌实在可笑,摇摇头道:“你实在是这天下最没规矩、最——”
红拂知道自己说对,头昂起来:“那裴大人就是这天下最讲规矩、最守礼、最一丝不苟的正人君子——”
想必话还没说完,自己却先笑了。
裴含章失笑,他如今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袖口还沾着跌倒时蹭上的泥点,哪里有正人君子的模样了?
“既然这‘约定门生’这么重要,趁陈明真的走狗还在找我。”红拂撇撇嘴,“不管是我的活人还是焦尸,趁这一会儿,我们先去他家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裴含章也想去找找红珠,想必经周瑾一遭,陈明真也不敢叫他人接手红珠之事了,红珠应当还藏在某处,按周瑾谨慎的性格,周家最有可能。
走了两步却还是忘不掉那个“正人君子”的笑话,忍不住说:
“正人君子在地,梁上君子却在上,如此说来,我们二人自是更高一等了……”
红拂促狭一笑:“听听听哪,裴大人方才说了什么?我没听错吧?要‘偷’东西?”
裴含章面色不改,假正经道:“道长却是听错了,含章说的可分明是‘拿’。”
红拂忍不住大笑,跃上房梁,背起裴含章发足跑过屋檐,却是连风也追赶不及了。
……
二人回到周家,周家与去时没什么区别,就是因无人打理颓象更甚,隐隐有死气笼罩了。
二人走进正堂,向胡玉道了声歉,小心地将她从棺材暗层取出,放到西间的床褥上。
裴含章借着窗外的阳光小心地查看着胡玉的尸体。
几日过去,她的尸体已经隐隐有了腐臭的气息,面色发绿,像一沟死水。
中间的刀痕深深陷进去,已经干涸、变色,露出暗褐色的血肉。
她颈间确实有勒痕,但那日红拂因为天色太晚没有看清,胡玉颈间的勒痕不止一条,而是两条。
一条勒痕更宽,主要是在上颈处,边缘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