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宫宴将至。
与寻常官宦人家不同,肃国公府的主母和嫡长女是要提前入宫的。
是以这一天,肃国公府外早早地停了辆马车。
车厢通体朱漆鎏金,四壁绘有鸾鸟云纹。外层覆着赤色帷幔,下垂的流苏随风微动。
马车前盖上悬挂着一方乌木号牌,上面刻着“康阳”二字。
毫无疑问,这是康阳长公主的马车。
不消片刻,朱红大门里走出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位通身贵气的女子。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保养得当。穿着一袭藕荷紫的花钗礼衣,头上戴着配套的花钗冠,广袖曳地,行走间,衣衫上的鸾鸟纹似在流动,仿佛活了过来。
落后一步,走在她右侧的是一名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着一袭石榴红广袖衣裙,领口素白。
袖口、衣袂处以银线勾勒出花纹。三千青丝挽成双环望仙髻,髻心插着两支银镶红玛瑙珠花,流苏步摇垂在鬓边。
腰间坠着白玉,行走间,环佩叮当作响。
二人正是康阳长公主与昭华郡主。
二人走在一起,七分相像的面容,只一眼便让人知晓她们的关系。
行至马车前,康阳长公主微顿,稍稍偏头看了一眼宋云初,动了动唇:“今日倒是打扮得隆重。”
也许是前几日的气没消,她的口气很硬,听起来就不像是好话。
长公主府中,以陈韶为首的亲卫们全都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口。
绛珠、绛姝两人也垂着头,却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气氛的凝固。
但或许是因为康阳长公主惯来冷淡,突然这么一开口,宋云初还是停了一刹。
她眸光微动,眼睫扇了下。抬眸,却只看到康阳长公主踩着脚踏上马车的背影。
对方……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在意她会有什么反应。
宋云初微抿了下唇角,目光垂落。
她搭着绛珠的手登上马车。
那一瞬的涟漪被不着痕迹地压下去,只余留一片平静。
长公主形制的马车空间很大,脚下铺裘,后方设一张矮式围榻,两侧纱窗前置着小几,香炉里燃着白檀,丝丝缕缕缠绕着弥散。
车厢内,康阳长公主与宋云初相对而坐。
从国公府到皇宫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两人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康阳长公主歪靠着车壁,懒懒地半垂着眼,神色倦怠。
宋云初偏头,推开一点窗,风慢慢落进来,冲散一点她鼻尖萦绕着的檀香味。
她的眼睛里,是鲜明的厌恶。
这样的情绪几乎没在宋云初身上出现过。
她大多数时候都温柔而冷静,甚至有时候可以说是冷漠。
这世上绝大部分人和事都不足以让她侧目,所以她总是冷静的。
那为什么又说是“几乎”没有过?
因为宋云初也会有不平静的时候。
而她迄今为止所有的的不平静,全部都来自于她的母亲,康阳长公主。
她的喜怒哀乐似乎总在面对母亲时格外鲜明,而她无法自控。
或者说,不想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