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白身后的门被粗暴地拽开,她身形往后仰倒,又被一只手撑住,揽着腰放到了一边。她抬起头,猩红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到她的前襟。
玄烛竟然徒手接住了这一剑。
剑锋正好嵌进他的虎口处,那人还想把剑夺回去,他便握得更紧,硬生生攥着刃口,把剑一寸寸夺了回来。
殷白直奔着桌案上的长剑而去,握住剑柄她微微迟疑了一瞬,被秦妙妙碾压的一战才刚结束,她也不确定自己有多少本事,只能硬着头皮拔剑,对来人厉声道:“同门拔剑是大过,你疯了!”
他盯着玄烛的银发,却是大笑出声:“你居然真的在家里藏了一个妖物,还是个男人……哈哈哈哈哈……观又见恐怕还不知道这事吧。”
玄烛再握着剑,手恐怕是要废了。殷白攥住剑柄,和他并肩而立,两人紧紧盯着眼前发难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你的剑收回去。”
“你违反门规在先,还敢这么和我说话?”他喃喃道,“你也是,他也是,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动不了观又见,我还动不了你吗?”
他凝聚内力,剑锋嗡嗡鸣响,殷白喊道:“放开剑!”
下一瞬,玄烛的右手被砍掉了。
那只断手咕噜咕噜滚了两圈,掉到了他昨晚的床铺上,鲜血反应迟钝,慢半拍泼洒出来。殷白一愣,她看见了玄烛手腕断裂处森白的骨头。
殷白只觉得胸口烧得发疼。她甚至有些恨自己,恨自己这些年浑浑噩噩,修为不成,名声不显,才会让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人,也要踩到她头上来。
她举起剑,用尽全身力气向男人胸口劈砍,只听铮铮一声剑鸣,她的力气泥牛入海,根本没撼动他分毫。
殷白咬紧牙关又是一剑,两剑相交,她刺进他的腹腔,他的剑也砍进了她的腰。
两人都见了血。带起的剑风扯落了书桌上的垫布,瓷杯和砚台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她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腰侧,手心湿滑,好在愤怒压过了疼痛,她把想要发作的玄烛往后一拦,在他身上也擦了道血印子。她对他说:“一会……你出去往东跑。”
“还想跑?”男人嗤笑,“你一个女人还想替一个妖物逞英雄?”
他说着又是一剑,并没有剑术,仅靠蛮力,也让殷白有些吃不住力气,闪身退到桌前,手边摸到了半开的抽屉。
“我今天在这里把你俩杀了,又是替宗门清洗门派,也是为观又见除了奸夫淫妇,他还得谢谢我!”
殷白气笑了:“想杀人就算了,还找借口。”
长恨门又不是捉妖的,这人根本就不是冲着玄烛来的,完全是想找她的麻烦,她思来想去,大抵是观又见得罪了他。
他恼羞成怒,握住剑柄又想发力。
殷白把手一扬,冲他面门道:“吃我符篆!”
她随手抓的一把符纸,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每一张都画得满满当当,看起来确实很唬人。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左躲去,殷白趁此机会从右边出手,剑锋深深没入他的左肋,可惜他躲得及时,没伤到心脏。
殷白心说不好,她的符纸只生效了一张,还是个生火的,飘飘悠悠的和灰烬一起落地。
他瞟了一眼地上的符篆,脚碾过去把那点火苗踩灭了,喘着粗气道:“还以为你……有什么真本事呢……”
殷白眼前一亮:“看你后面!”
他怒道:“还想诈我!”
话音未落,他看见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他的胸口探出来,微微弯起的手指骨节分明,闲适的姿态仿佛是从春日枝头摘下一朵花,这只手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朵柔软的、还在微微翕动的心脏。
咚咚咚。
他看见自己的心跳。
玄烛松开左手,这人的心脏像一块烂泥那样掉到地上。
他随之双膝瘫软,身体一节一节矮下去,再也没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