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到陆公馆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暖黄的灯影。赵诚推门进去,陆承州正靠在窗边的皮椅里,手里摊着一本英文书,书页上压着修长的手指。
他抬眼扫了一下,挑眉:“这么晚过来,有事?”
赵诚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松了松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有一桩趣事,我实在等不到明天,非得今晚跟你说了不可。”
他二人年龄相仿,既是上下级,也是挚友。没有外人的时候,姿态便放松许多。
佣人端了果汁上来,赵诚摆了摆手:“不用了,今天喝了快两壶茶了,再喝下去就撑死了。”
陆承州慢悠悠接了一句:“人家请你去喝酒,你光喝茶?”
跟赵诚不同,陆承州的亲戚不算多,而且他的地位摆在这里,不是三服以内的亲戚,压根也请不动他。正月里,除了当局官员的那些应酬,陆承州倒是难得的轻松。
赵诚笑了:“要不是沾了您这位督军的光,哪来那么多人排着队敬我?”
他说着往椅子上一靠,把今天碰上齐宗翰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最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身契。
听到“小荞”的名字,陆承州翻书的手指顿了一顿,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重新落回书页间。
“。。。。。这就是你专程来找我的原因?”他没有抬头,又翻过一页,“人家要把人送给你,你跑来跟我说什么?”
赵诚说:“人是我们俩一起救的。如今麻烦来了,你可不能让我一个人担着吧。”
陆承州瞥了他一眼:“你最近很闲是不是?”
“。。。。。。”
跟赵诚先前预测的一样,陆承州还不至于为了个女人去帮齐家。商港这事是督军府一力推的,齐家在里面作梗,他不惩戒就不错了,更别提帮忙。
不过赵诚总感觉,那姑娘还是有几分特殊的。
他慢悠悠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不知道齐家要把她卖给谁。。。。。。”
“觉得可惜,那你收过去不就完了。反正你房里也没人。”
赵诚摆摆手:“你可别害我。婉君那个脾气,我怕她一枪崩了我。”
谢婉君是陆承州的表妹,也是赵诚定了终身的未婚妻,如今正在法国留学,还有一年才回来。
赵诚见陆承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说:“那我明天就把身契还给他。这种旧朝廷的产物,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但人家家里的事,咱们也不好插手。。。。。。”
陆承州的眼睛还落在书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英文横在他面前,他却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双蓄满泪水的眸子。
美貌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家世,只是一种灾难。
于他而言,不过是抬抬手的事。于那个女孩子而言,却是一辈子。
他放下书,抬眼看向赵诚:“你去一趟临溪吧。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赵诚笑了。
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比陆承州本人都更了解他。
小荞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见到赵诚,还是在临溪齐家的老宅里。
“先生。。。。。。”她一开口,鼻子就带了几分酸意:“对不起,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自从上次被齐宗翰叫过去问话,她心里就一直吊着一块石头,总觉得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至于发生什么,她说不准。但今天看见赵诚出现在这里,她便猜测肯定是那天的事给人家带来了麻烦。
再次见到她,还是熟悉的委屈巴巴的哭腔,赵诚忍不住笑了:“我还没开口,你怎么先哭上了?”
齐宗翰识趣地退了出去,把花厅留给了二人。
赵诚安慰她:“你不要多想。并没有给我们添什么麻烦。”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