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荞回了屋后,只觉得浑身都已经脱力。她趴在床上,手指慢慢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碾压过的温度。
如果她是冯奕婷,她会很开心,会扑进他的怀里,任他吻着,抱着。
可她只是宋小荞。无父无母,没有家世,没有学问。连齐斯年都觉得她不配做他的太太,更何况是先生?
他这样的人物,注定是要娶一个跟他势均力敌的妻子的。她要是跟了他,又会怎样呢?最多也就是个姨太太。
小荞不想做姨太太。当初想留在齐斯年身边,也是没有办法,她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自由身了,可以自己做选择。
她看过书,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一夫一妻”。里面说男女平等,说婚姻是两个人的,不该有第三个人插进来。
她是在齐家后院长大的,从小就看着几个姨太太为了争老爷的宠爱,明里暗里地斗了多少年。她看得厌了,也看得怕了。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更何况这个男人是他。如果哪一天让她像冯奕婷一样,坐在旁边看着他和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她觉得自己肯定没有冯奕婷那样的定力。她大概会碎掉的。
可是。。。。。。难道就要拒绝吗?拒绝了之后,她还能留在陆公馆,还能见到他吗?
这也是一个让她心碎的选择。
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小荞翻来覆去地想着,想得脑袋发胀,最后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澡也没洗。第二天早晨,她罕见地睡过了头。急急忙忙要去厨房做早饭,张妈却说不必了。
“先生说让你这段时间好好准备开学的事情,手里的活计先放一放。”
小荞浑浑噩噩:“哦。。。。。。”
张妈见她眼下发青,脸色也不好,心里叹了口气。毕竟是两个年轻人的事,她一个老婆子也不好插嘴。
她让小荞好好休息:“先生这段时间都在外面吃,不怎么回来。二楼我来收拾吧。”
小荞一愣:“为什么?”
张妈便跟她说了,楚江省的督军贺玉龙要来宁安,陆承州必然要亲自接待,少不得连日应酬。
小荞听了,心里说不清是松快,还是失落。
她不知道这段时间该怎么面对他。可是一想到接连几天见不到他,心里又好像空了一块。
陆承州心里的忐忑并不比她少。
他原本计划着,挑一个晴好的日子,订西餐厅靠窗的位子,让人空运一束红玫瑰来,等她坐下,把花推到她面前,向她正式告白。
他陆承州活了二十七年,行军打仗、纵横捭阖,从没对什么事这样郑重过。可她值得这样的郑重。
偏偏那天晚上,他的冲动把一切都打乱了。她是那样慌乱,无助,如同惊弓之鸟。陆承州不敢再逼她做决定。
他身居高位这些年,从来只有女人在他面前示好。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追求一个人,这样的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可最后还是搞砸了。
陆承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身旁的赵诚看着他,摇了摇头。
恋爱中的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阵还满面春风,开会对着公文都能笑出来。这两天又长吁短叹,搞得督军府一帮人紧张兮兮,生怕撞在枪口上。
两人此刻正在锦城火车站。今天贺玉龙乘专列到锦城,全城戒严,火车站全被重兵把守。
快到十二点,汽笛声由远及近,一列黑漆漆的专列缓缓进站,车头喷出一大团白雾。
车门打开,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人走了下来,身材敦实,穿着一身藏青色军装,腰间别着一把镶银的枪。
“哎呀,陆老弟!咱们可是有四年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