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枣此时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何为中毒,何为“生不如死”。这种痛苦来自于心底,由血管神经连接着脑海里的每一处角落,紧追着思绪,叫人无处可逃。
她似乎已在梦境里奔跑了许久,怎么也无法摆脱撕心裂肺的痛楚,她感到身体的虚弱、精神上的疲倦,忽冷忽热,沉沉浮浮。恍惚间能感应外物,觉着自个儿被灌了极苦的汤药,而后便陷入一片混沌。
等苏青枣终于醒来,整个身体和灵魂只感到深深的疲惫。她脑子还不太清醒,半睁着眼睛迷蒙地望着素色帐顶,若非桃子说这里是朝阳宫,她还以为自己躺在相府的家中,祖父等会儿还会过来看她。
窗外凉风吹进殿内,带着不熟悉的花香,卷起熏笼里的烟雾,一阵一阵地提醒苏青枣,苏木荣已经离开京都,相府也已经成了一座空宅。
“主子,吃饭了。”桃子轻柔的声音响起,苏青枣侧头,却见桃子清秀的脸上竟带着笑容。
苏青枣也笑:“怎么到愫姐这儿来了?”
“大公主听闻您又晕过去,说知晓咱们管不住您的腿,便将您接到宫里,亲自看着。待您彻底好了才能走。”
苏青枣明白夏愫这一举动,其实是在替她撑腰,心里感激。又见桃子手捧玉碗,问:“那是什么?”
桃子轻轻舀了一勺米粥,解释道:“这是公主特地吩咐御厨做的,放了珍珠粉。”
苏青枣尝罢,不满道:“没滋没味。”
却听珠帘轻响,走进一个少女,伊眉目如画,形雅如莲,水墨长裙曳地,如瀑长发及腰,口中淡笑道:“江淮说你今日只能喝清粥,除非你想饿着肚子。”
桃子早已起身朝少女行礼,苏青枣靠着软枕接道:“我想吃点心也不行?”
夏愫摇头,硬是盯着苏青枣把一碗粥吃完,才问:“吃饱没?”
苏青枣愁眉苦脸,默然不语。
夏愫无奈一笑,下人端来个琉璃盏,掀开荷叶形的小盖,里面躺着几个红彤彤的大樱桃。苏青枣眼睛一亮,脸上就有了光,立刻眉开眼笑道:“愫姐果然待我最好。”
夏愫掩唇笑道:“今年第一批果,有点酸,你慢些吃。晚几日待樱桃都熟了,你来我园子里摘。”
苏青枣毫不客气,边吃边道:“祖父把下人们都带走了,只桃子一个留下,愫姐可有贴心的宫人送我?”
夏愫想了想,却道:“我明日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去你那儿,你自可相信他们。但我也只能匀出宫女侍仆,卫兵不能调动。”
“够了,卫兵我也管不着。”
夏愫瞧着苏青枣已吃的满足,便道:“圣旨你看了吗?”
“嗯?”
“我就知道。”夏愫笑盈盈的,“父皇赞你深明大义,于朝有功,封你做申昌县君,正五品。”
苏青枣微愣,“深明大义?”随即反应过来,“是想说我大义灭亲吧。”她毫不在意,反而道:“我从来刚毅正直,大是大非面前六亲不认。正是因为有我这样正义的年轻人,大夏王朝的未来才有希望。”
夏愫被她自信的模样逗笑,“你正直!别哪天大义灭亲灭到我头上来!”
“愫姐不是亲,是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我怎么会灭同道中人,那不是在踩踏我自个儿吗?”苏青枣道。
“我想你也不会!”夏愫笑得开怀,“对了,近日科举放榜,后起之秀甚多。父皇有意邀请在京都的青年才俊,于后日大摆百花宴,到时你一定要去。如今你已有品级,再不喜宫中仪事,也该入宫参拜。”说着,她接过宫娥呈上来的一封信函,交给苏青枣。
正是百花宴的邀请金帖。当中大大的三个字:苏文慜。
苏文慜,是苏青枣正儿八经录入族谱的名字。
今上后位久悬,后宫之事由皇太后执掌,夏愫跟在她老人家身边长大,从旁协理诸事。如今太后年迈,大多不愿操劳了。比如皇家摆宴,女眷命妇的邀请函就由这位大公主拟定。往常,夏愫知道苏青枣厌烦这些场面事,不给她递信,这回苏青枣有了品级,那必须带上。
“不是什么严肃场合,也不必准备礼服,寻常穿戴就够了。总不会箍着你。”夏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