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儿。”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霓落泱回头,见霓千丈负手立于不远处,正含笑望着她。蓬莱岛主年近五旬,一身玄色长袍,眉目间自有威严,可看向小女儿时眼底只有温和。
“爹爹。”霓落泱丢了枯枝,走过去。
霓千丈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天儿方才来找我,说你们姐妹想外出游历?”
霓落泱点头:“女儿听闻蜀山有难,想着蓬莱与蜀山也算世交,若能略尽绵薄之力……”
“你倒消息灵通。”霓千丈笑了一声,目光略带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也罢,天儿性子急,总该出去磨一磨;至于你嘛——”他顿了顿,“你心里有数,爹放心。”
霓落泱心中一暖。霓千丈虽然不知道她身上的秘密,却一直给她最大的信任和自由。
“去罢,我给你们备一艘快船,再派几个得力弟子随行。”霓千丈拍了拍她的肩,“路上小心,照顾好你姐姐。”
“爹爹放心,阿泱省得。”
霓千丈又叫住她:“对了,长留那边来信,说下届仙剑大会在即,届时各派弟子可前往长留拜师学艺。等你们从蜀山回来,爹也该考虑送你们去长留的事了。”
长留。仙剑大会。
霓落泱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女儿知道了。”
霓千丈离去后,她独自立在崖边,望着翻涌的海浪,思绪却飘向了五年前。
那年她八岁,蓬莱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各派仙门都有派人前来。她嫌宴会上人多嘈杂,偷偷溜到后山去试新悟的剑招,结果没收住力,一剑把霓千丈最心爱的那株千年灵芝劈成了两半。正手忙脚乱试图把灵芝粘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小丫头,这灵芝怕是不太好救。”
月光下,一个白衣男子倚在廊柱边,手中折扇轻摇,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她当时目光飞快地掠过他身上,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佩,上刻“长留”二字,便已经猜到了来人身份不凡。
后来的事情她记不大清了,只记得自己随口说了句什么“以后去长留给你当徒弟”之类的话来糊弄。那男子似乎笑了一声,也没当真,替她把灵芝的事瞒了下来便走了。至于是长留三尊中的哪一位,她其实并不确定——那时候她刚穿来不久,连人都认不全。
只是此后六年,蓬莱与长留每逢往来,那位儒尊笙箫默偶尔会不经意地问起“霓家二小姐近来如何”,霓千丈只当是客套寒暄,霓落泱却隐约知道,那人大约是还记得当年那株灵芝的事。
可还记得她随口说的那句“拜师”?
霓落泱摇了摇头,懒得深想。长留三尊,白子画冷情,摩严严厉,唯有笙箫默性子温和随意,从各种传闻来看是最好相处的一个。若日后真要去长留拜师,选他大约最省心。至于那个承诺——对方大概早就当成小孩子的玩笑话忘干净了,她也不必当真。
眼下要紧的是蜀山。
“阿泱!你还在磨蹭什么!”霓漫天风风火火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霓落泱从崖边转过身,唇角还带着未褪的笑意。
“来了来了。”
海风猎猎,吹起她浅碧色的裙摆和墨黑的长发。她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蜀山之行,长留之约,一件一件来,急不得。
反正她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