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将军的营帐里昨晚宿进一位女郎”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也传到了沈寻牧的耳中。
旁人眼中的一件小事在他这儿就成了不可忽视的大事——军营里女子本来就少,先前也没听闻楚则遇与其中的人相识。他越想越不对劲,还是亲自去一探究竟。
沈寻牧身为统领,一般来找楚则遇都是有要紧的军情,看门的下人不敢阻拦,直愣愣将人放了进去。
是以,他一阔步踏入营帐,就看见楚则遇和另一位女郎正共食一块甜饼,姿态亲密无间。他眯起眼睛定睛一看,这可不就是萧苓玉吗!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手指着腻腻歪歪的两个人,半晌憋不出一句话。萧苓玉此时也看见了沈叔,尴尬又心虚地冲他笑笑,火速将手上的半块甜饼囫囵吞入腹中。
嘴上还沾了一点碎屑,她自己没有发觉,还是楚则遇瞧见了,用指腹轻轻将其抹去。
沈寻牧看到这个亲昵自然的动作直接理解为挑衅——自己这么大个人还站在这呢,不知道避避嫌吗?
算起来他也算是萧苓玉半个长辈,如今她爹娘又不在身边,他自然有责任为萧苓玉扫去周边没有眼色的毛头小子,免得好好一个女郎被人骗走了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的底气也足了许多,不禁直了直腰杆。
可是这个“毛头小子”怎么是楚则遇?
虽然楚则遇做事细致周到,这几个月的军务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家世清白,样貌不错也配得上玉娘……
等等等等,没有虽然!
管他是谁,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不能在他眼皮子的底下拐人,当他沈寻牧不存在呢?他今日在此,就要代替萧晋和贺茵好好为难他一番!
于是他立马板起了脸,故意露出一个自以为最凶狠且最不好惹的表情,随手拉了一把凳子挤到他俩之间坐下,将两人硬生生分开。
萧苓玉莫名其妙。
楚则遇不明所以。
“沈统领,是有要事吗?”
“是啊,很要紧的事情。”沈寻牧看他一脸迷茫的样子更气了,直接开门见山: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萧苓玉终于明白了,这架势是冲她来的。她赶紧接过话:
“昨日楚将军半夜回来受了伤,是我和葭白先过来处理的。”
说完,还指了指缠着纱布的那只手臂,上面还隐隐约约渗出点点红痕,看得出来不是小伤。
沈寻牧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仍然语气不善:“玉娘,要是他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沈叔,我替你爹娘好好教训他!”他双拳紧握,指尖的关节还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楚则遇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这算是,见家长吗?
“不是啊不是啊”,萧苓玉慌慌张张地解释,“我们就是两情相悦而已,他也没做什么事啊,你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
经过昨夜的一番考虑,萧苓玉不打算再对别人隐瞒和楚则遇的关系,免得日后越来越解释不清。
她坦言:
“我和修蘅本就相识,此番来翰州也好顺道来看看他。”又对楚则遇道:
“沈叔算是我姨父,我来之前也没想到你们竟然共驻守一个营帐。”她冲他使劲挤眉弄眼,言外之意沈寻牧是长辈,得罪不得啊。
“那你宿在他营帐里又成何体统?你前些日子还和我说只是来翰州随便转转,今日看来是专程为这小子来的吧?”沈寻牧一脸拆穿萧苓玉心思的洋洋得意。
萧苓玉嘻嘻一笑:“还是沈叔慧眼,一下子就看出来。”
沈寻牧气得直哼哼,她的小心思他如何瞧不出来?毕竟想当年,他同她师姨慕婉也是如此过来的。
想到这里,他的气焰也不自觉弱了几分——看到眼前这两个般配的孩子,他就忍不住回忆和慕婉那段难忘的过往。
那时他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长年累月驻扎在煌州,慕婉也不嫌弃山高水长,告别了她师姐随他而来,在煌州租了一个小院落,也方便时不时去军营探望他。
可是戍边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慕婉不愿永远过这般平淡又重复的日子,尽管有爱人相伴,她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后来她去了很多地方,有时同她师姐贺茵一道,有时候便只身一人,快刀青马,过得畅意自在。他想,她本就是天上苍鹰而非无志燕雀,他没有资格捆住她高飞。
他愿她天高海阔,哪怕永不回头。
沈寻牧的气来的快消得也快,马上就把自己说服了——罢了罢了,他还是不做这个恶人了,两人一看就是感情正浓,何故拆散一对情深意笃的眷侣呢。
见沈寻牧神情松动,萧苓玉立马“乘胜追击”:
“沈叔你就别多虑了,修蘅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嘛,而且我爹娘也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