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随之舒展些,整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在她视线未及之处,岑桉唇角微弯。这顿饭到了尾声,期间岑桉都没有说过什么。但她却一直记着这顿饭最初的目的。见债主一直没发话,于是她适当提醒:“要不,我现在出去取个钱,你在这等我一下?”岑桉放下筷子,瞥她一眼:“不用。”晚霁:“啊?”故意掩饰这份喜悦,奋力压住往上翘的嘴角。这是不用还钱的意思吗?他终于认识到自己财大气粗,根本不缺这点赔偿了吗?晚霁心里差点松了一口气。就听那人继续:“我今天还帮你缴费了。”什么意思?“所以你打算一顿饭还清两个债务吗?”说完,岑桉还拖着尾音思考了下:“不过人品摆在这了,也不算奇怪。”晚霁感觉差点松的这口气在不断扩大,即将成为一个飓风。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是想早点收到钱两清吗?”他还扬言说自己跟她单独出去有危险。现在不怕危险了!?不仅不怕危险还想再讹她一顿饭?岑桉抬了下眼皮,将晚霁气愤的表情尽收眼底:“嗯?我说过这种话?”晚霁咬牙切齿:“你还说我们只有债务关系,叫我不要妄想其他。”“是吗?”岑桉挑眉看她,慢条斯理地擦嘴,“多加一顿饭好像也不会改变这种关系。”“还是说,你会情难自已?”“非要改变这种关系。”他特意拉长了尾音,颇有些意味深长。晚霁有些语塞。六年不见,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没脸没皮到极致。她转念一想,多一顿饭确实改变不了这种关系。换句话说,再多十顿饭也难以改变。毕竟,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矛盾已经打成了死结。解不开的。晚霁垂下头,没头没尾来了句:“家里人不会介意吗?”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门当户对的,又一起去了英国留学,应该早就有进一步发展了吧。她或许已经成为了家里人。而她,始终是外人。岑桉似乎没听清这句话:“什么?”晚霁扯了下嘴角,没再说什么,她不敢听他的回答。她承认自己是个懦弱的人,喜欢逃避。所以,只能把人越推越远,直到两个人的距离远到谁也看不清谁。也好。反正就当是个债主。她不会有别的想法,也不能有。“债主”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提出要送债务人回家。“还是雾里巷?”岑桉转动方向盘,车很快开出小巷。“不是。”晚霁报了新租的小区名字,“早搬了。”那套房子现在应该成了堂哥的婚房。她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在大学的时候就被迫搬了出去。宋父也搬进了学校的教师宿舍,窄而小的老房子,住第二个人完全是硬挤。晚霁突然想起宋父在医院跟他说的事。他还来家楼下找过她。可她一点都不知道,她那时候已经去了敦煌。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为了躲他故意搬家的?晚霁垂下眼睫,过了好几秒,才组织好措辞:“房子到期了,房主收回了使用权。”这样说也没错,他应该能懂吧。再多的自己也说不出口。岑桉没搭腔,只专注地开着车,也不知道听到没有。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开口。气氛陷入一种莫名的凝滞。“我能开点窗户吗?”晚霁感觉那碗芋圆在胃里打转,再加上车里的皮革味道,她实在有点晕。今天气温不高,外面的风灌进来会有点冷,这种要求确实有点无理,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晚霁干脆闭上眼,不再看着前面。她把车内想象成一个静止的平面,告诉大脑皮层,自己没有在移动,也请它不要再晕了。几秒后,一股冷风涌进来。她再次睁开眼,两边的车窗都拉下了一半。夜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凌乱。但对此刻的晚霁来说却很舒服,极大程度上缓解了晕车带来的难受。“谢谢。”晚霁轻声说了句。“晕就别说话了,”岑桉瞥她一眼,又皱起眉,“别吐我车上了,不然再加两百。”“……”晚霁当作没听到,从包里摸出一颗咸柠味薄荷糖,含在嘴里。感受薄荷味顺着口腔蔓延,连呼吸也变得清爽。可能是真怕她吐车上,岑桉后半程把车速降了下来,逐渐平缓。车子驶入七拐八弯的小巷,终于停了下来。晚霁瞬间睁眼,连一句礼貌的道别都没来得及说,迅速打开车门,下车。新鲜的空气灌进鼻腔深处,吹淡了那点眩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