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晚霁抬起手,被迫在靠椅上转了个身。这一转身,晚霁立刻摒住了呼吸。不知何时,岑桉弯下腰来,两人的距离靠得极近。太近了。近得晚霁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她对上岑桉的视线,突然感觉脸上有点热。大概是刚才吃面的时候忘记吹了,热气涌到脸上去了。她下意识想转身,却觉得颈后的头发被拽了一下,吃痛地皱起眉,并且随着她的动作,两人的距离反而拉得更近。他的唇只在咫尺之间。几乎快要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你的头发打结了。”岑桉解释道,“别动。”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绕到晚霁的身后,单手帮她捋头发。只是短暂的几秒。又好像被无限拉长。两人的动作看上去更像是拥抱。晚霁觉得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她和岑桉选了同一堂选修课,好像是古典文学的演变。只不过内容太过枯燥,老师一本正经地重复着课本上的内容,像复读机一样催眠。晚霁昏昏欲睡,岑桉却仍旧屹立不倒。她起先还撑着手臂,强撑着支起眼皮,尽量不让它们打架。到后面,实在坚持不了。手臂变成打盹用的临时枕头,随便找了个方向趴下了。他们坐在倒数几排,前面的人把老师的视线挡得死死的,晚霁自然心无旁骛。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扯动了。有点不耐烦地皱眉:“岑桉……”那人的动作停了一瞬。她又准备继续梦周公。耳侧的头发又被扯动了一下,两下……第十下的时候,晚霁睁开了眼。那人早已收回手,饶有兴致地望向她。“你头发乱了,我在帮你整理。”“整理完了吗?”“嗯。”晚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想接着睡。便听那人一本正经道:“老师过来了。”晚霁立刻直起身子假装看书,又听到旁边人刻意压住的低笑,抬头看了一眼老师,仍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念书,这才发觉被人耍了。晚霁生气起来是不爱搭理人的,支起脑袋撇向一边。“宋晚霁,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生气的时候很像一种动物。”“不想知道。”晚霁不怎么想理他。“你知道垂耳兔吗?”那人却丝毫没有受冷落的感觉,自顾自地接话,“我小时候养过一只,每次生气呢,就会把脑袋转向一边。后腿一蹬一蹬的,我都拿她没办法。”晚霁想象着这人哄兔子的模样,既想笑,又要维持住高冷形象,“那也是你惹的。”下课铃声响起。“嗯,我惹的。”岑桉一把拉过她的手,状似真诚地道歉,“用一顿火锅将功补过成吗?”“也就,还行吧。下不为例。”“想什么呢?”晚霁回过神来,便看岑桉已经被围裙放回原处,在对面重新坐下来。“没什么,”晚霁转了个话题,“怎么样,我做的面好吃吗?”岑桉:“凑合。”“……”评价一如既往的苛刻。晚霁低头专注吃面,硬是把素面吃成米其林大餐般的美味。别人无法欣赏她的厨艺,她就不能孤芳自赏吗。直到一碗面下肚,胃都暖了几分。岑桉扫她一眼,“有这么好吃?”晚霁:“当然。”像是被她的食欲所感染,本来没什么胃口的岑桉竟很给面子地多吃了几口。饭后,两人各自回房。转眼间九月已经到了尾巴,晚霁和岑桉也已经同居四个多月。晚霁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从开始完全陌生的环境,到现在,已经完全知悉了屋子的各个角落已经物品的摆位。就好像当成了家一样。渐渐地,习惯了家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她和岑桉的关系,也从一开始的冷淡,逐渐融化。甚至隐隐有恢复到六年前的趋势。晚霁叹了口气。好像不应该这样的。知道实情后,她本来应该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地过完这三年。然后,恢复如初,继续在海城过一个人的生活,又或者回敦煌。回敦煌。这个字眼在晚霁脑海里闪出来的时候,她竟然有点抗拒。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生活太过温暖惬意,以至于让她心里生出了几分不舍的情绪。那个人一直没有回来,他的身边就一直空了一个位置,这才让自己有了可乘之机吧。可是,她最后还是要回来的。舒乘兴说过,岑桉一直在等她回来。所以,这里不会有她的偏安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