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们也是临时想出来的,”至少结果是好的,晚霁没太在意,“没想到你还挺会随机应变的。”没有意料之中的指责,反而受了夸赞,裴刀偏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站在滴水的屋檐下,这才惊觉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地上全是湿的,在路灯映照下显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水坑。“刚才还好好的天,怎么突然下雨了。”晚霁皱了下眉,一边翻动背包,“你带伞了吗?”裴刀:“没。”研究所的宿舍离这还有几条街的距离,而地铁站就在对面,晚霁在包的最里面翻出把遮阳伞,递给旁边的裴刀,“喏,你待会撑伞回去,不要淋雨,听到没?”晚霁其实有些头疼,这小孩从小跟着老人家长大,生活技能倒是挺全面,就是不太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单是晚霁看到的就有好几次,裴刀淋着雨,也不走屋檐底下,就这么天不怕地不怕地走在路上,头发全湿了也无所谓似的。晚霁没有经历过叛逆期,她也搞不懂这小孩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递伞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对方却一点也没有要接的意思,晚霁又往前挪了挪。裴刀盯着那伞看了会儿,又移开目光,伸手随意地戴上帽子,“多大点雨,哪淋得到我。”见他这样,晚霁伸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这小孩,怎么一点不听话,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嘶。”额头被突然敲了一下,裴刀似乎觉得有些难为情,“男女授受不亲懂吗?”男女授受不亲?晚霁还第一次听到这么传统的词汇,还是从这么个小孩嘴里说出来的,有些啼笑皆非。也真的笑出声来,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裴刀晃了下神,扭捏地偏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只是被帽檐完全地遮挡住,外人看不出来。“你笑什么,我又没说错……”“好好好,男女授受不亲,”晚霁尽力克制住嘴角的弧度,示意自己手中的伞,“那你拿着伞呗,我就不碰你了,行不?”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笑,晚霁又忍不住耸起肩。饭局上的阴霾和紧张消散了大半,心情忽地愉悦起来。她突然觉得,逗小孩还挺好玩的。裴刀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那我送你到对面地铁站……再撑伞回去。”晚霁刚想点头,便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宋晚霁,过来。”有人撑着黑伞从车上下来,路灯的光晃了一晃,伞面下的人脸变得模糊不清。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两人的耳朵里。并非暴雨如注的天,零散的雨珠顺着伞骨渐渐滴落,像滚动的丝线一般绵延。嘀嗒-嘀嗒-像是完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自成一隅。直到伞面掀开一角,握紧伞柄的手骨节分明,缓缓往前一递。伞面下的人轮廓渐渐清晰,毫无保留地跌进晚霁眼里。料峭寒夜,疏影照人。夜色像是被忽然扯开了一道口子,跑出来不少光亮,霓虹闪烁在其中,他也一样。面前的风停住了,凉意消散得无影无踪。晚霁抬起头,神情稍怔,“你怎么来了?”岑桉撑着伞走到屋檐下,目光随意地扫过一旁的裴刀,又停在晚霁的脸上,“接你回家。”话音一落,晚霁递伞的手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那把伞就脱离了掌控。岑桉的反应很快,伸手一捞,稳稳接住了那把伞。大方地塞到了裴刀的手上,客气道:“拿着。她有人送。”晚霁还在思考他的上一句话,那人已经自然地搂过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屋檐外走。顺着伞面往外看,雨丝斜斜划过霓虹灯,被风吹着散乱地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惊起一圈小小的涟漪,而后不见。岑桉打开副驾驶的门,伞面完全往她这边倾斜,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西装,像是刚开完会,晚霁盯着他肩头的深色水痕看了半晌,正要开口,门却被猛地合上。没有给她半点告别的时间。车迅速地启动,晚霁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少年的身影渐渐远去,模糊成一个小点。“别看了,他又不至于废物到找不清回家的路。”岑桉目视前方,“况且,我看他也并不单纯。”“什么?”晚霁没明白他的意思,从前面的储物柜里抽了张纸,伸手帮他擦干衣服上的水痕。岑桉偏头看了一眼,像是方便她动作一般,往右边挪了挪,“没什么。”“对了,你今天怎么想到突然来接我?”晚霁随口问了一句。她没发觉,问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手指蜷缩到一起,像是紧张,又像是莫名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