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纠结,一边是不愿揭开的伤疤,一边是不得不维护的婚姻。她的神思一点点抽离出去,面前的场景渐渐模糊,耳边却响起噪杂的议论声。“什么啊!原来不是岑太太,那她坐到这里干什么?白费我一番口舌了。”“不好意思,我们徐总还有事,先不打扰了。”“你到底是谁啊?”是啊,她到底是谁。她没有家,没有自己的房子,没有妈妈,也没有健康的婚姻,甚至连正常的情绪都不敢有。她的人生像雨中飘荡的浮萍,雨点拍打一下,就变换一下位置,从来都不是自己能抉择的。她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别人需要,仅此而已。一股无力到让她窒息的感觉从心口直升,周身的血液仿若凝固了一般,连动弹、逃离这里的力气都没有。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永远维持微笑的雕像,任人围观。然而下一刻,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覆在她的肩头,紧接着落下来一条棕色羊绒披肩,披肩略大,垂下来的布料盖到了她大腿的位置,隔绝了从室外透进来的冷气。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回温,连带她的灵魂,也拉回了现实。“夫人,你的披肩落到车上了。”岑桉弯下腰,伸手替她抚平背部的褶皱,“冷不冷?”手掌抚过脊背,轻巧地掠过两处凸起的蝴蝶骨,看似是整理披肩,实则在安抚她躁动的情绪。一下又一下,从脖颈顺着往下。片刻后,晚霁才从茫然木讷的状态里出来,嘴角的笑也终于带了些温度,正好同面前弯腰的人平视,“嗯,有点。”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胸口。她才发现,岑桉今天系的是她之前给他买的那天绛红色领带。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暖意。岑桉伸手抚过她的面颊,替她拢好垂落在鬓角的发丝,随后拉过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用力握紧。姿态轻昵,饶是晚霁心中知晓这是在做戏,也忍不住眼睫轻颤,而后低头,盖过眸中那转瞬即逝的惊异。在外人看来,却是另一番景象。强势者温柔,高傲者低头。只言片语,却足以让人看清幸福。敢在这个位置坐下来的,只有本尊无疑。周围的议论声登时湮灭,连余光都不敢往这边多作停留。岑桉黑发背头,眉峰凌厉,桃花眼里并无波澜,却无形中带了股迫人的漠视感。鼻梁挺拔如刀刻斧斫,落了一点极淡的墨,平添几分妖异气质。是男人望了自惭形秽,女人望了移不开眼的长相。可惜名花有主,那只手还温柔地覆在岑太太的手背上。场上的女人们由怀疑转为艳羡,神色变化得极快。除了一人。徐景盯着椅背上交叠在一起的手,面色一白,要说刚才在这个位置看见晚霁是惊愕,那么这一刻便是惊吓了。她似乎联想起某些不如意的往事,被眼前的场景骇得慌不择言,“岑……”她本来想喊的是岑桉,但眼下的场面似乎不太合适,况且两人都称不上有私交,称呼刚到嘴边又生硬地转口:“岑总,你是不是被宋晚霁骗了?她根本就不是舒家的外孙女,她就是个冒牌货!”不知是情绪太过激烈,还是故意为之,她手中那杯香槟往前一扬,正对着晚霁的位置。众人惊呼出声。晚霁只看到透明的酒液往她眼前倾泻过来,好像这时候起身也来不及了。她下意识伸手去挡,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想象中粘腻湿润的触感并未降临,她缓缓放下手,便见那杯酒结结实实地泼到了岑桉的背上。黑色西服上洇开了一抹深色,剩下的酒液稀稀点点落到了地面上。场面瞬间凝滞,连半点声音都没了。肇事人面如死灰,结巴着说了一句,“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岑桉连半点眼神也吝啬给她,只低头盯着地面上的酒液,以及溅在暗红色裙摆上的零星几点,薄唇紧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下一秒,晚霁扭头看向愣住的陈太,礼貌笑笑,“不好意思,借您的酒杯一用。”对方僵硬地点点头,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突发状况里。她捏住高脚杯的底部,站起身,视线在徐景妆容精致的脸和透如薄纱的领口上停顿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往下,一泼。红色的酒液全数淋在了她的裙摆上。算上礼尚往来。另一手还不忘松开岑桉的,安抚似的捏了捏。意思是像这种场面你那套可能行不通,还是我来吧,不会让你丢脸的云云。岑桉盯着反握住他的那只手,眸光微动,也象征性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偏长,捏起来并非完全骨感,反而因为经常用力掌心带了些薄茧,从他虎口划过,触感微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