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晚霁却希冀这场雨下得更久一点,更慢一点,直到冲淡那些执拗的情绪。她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感受情绪被一点点泡软,散开,最后消失不见。背后传来拧动门把的声音,晚霁并未察觉,直到有人用温热轻轻贴住了她的脊背,下巴抵在她颈窝的位置,紧握着的手掌也被人一点点撑开,扣住。那人低声道:“回来得还算准时。”晚霁从放空中收回心神,情绪淡淡:“嗯。”比风的声音还要轻些。岑桉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笃定:“工作上不顺心?”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变了一副样子,也只能是和一天的工作有关了。两人沉默着抱了一会儿,晚霁轻轻推开他,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原本不想把这些工作上的坏情绪带给他,可是当他抱住自己的那一刻,晚霁竟产生了很强的倾诉欲。很奇怪,她分明不是那种习惯自我表露的个体。她说:“也不算吧,就是觉得有时候挺无力的。个人的努力太过渺小,改变不了既定的结果,更达不到追求的圆满。”又自嘲地笑笑:“又或者说,是我还不够努力。”她贯彻人定者胜天的处事原则,却不知道,天定亦能胜人。有些时候,人确实得对天命低头。岑桉望向她拧成一团的眉眼,缓缓道:“有时候,不圆满也是一种圆满。别用一次结果而否定你之前的付出。”“你只是太累了。”他用掌心最柔软的地方去抚摸晚霁的发顶。头顶传来温温热热的触感,像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往下面运输,湿凉的雨顺着风口往他们的脸颊吹来,却并不重,甚至没什么触感。他们都没有去躲。在沉默的缱绻里,晚霁内心渐渐平静下来,那种自怨自艾的心态被一点点打削、磨平。过了很久,晚霁蓦地抬头,深吸一口气,义愤填膺道:“去他的资本家!”沉重的情绪随着这一小声呐喊一点点剥离出来,无声息地没入雨中。闻言,旁边人轻微地咳了一下。晚霁这才后知后觉,他也是资本家的一员,讪笑:“抱歉,没有要把你包含在内的意思。”岑桉站起身,沉默着往房间里走。晚霁跟上去:“怎么了?”“资本家有资本家的解压方式。”资本家的解压方式……晚霁脑海里顿时浮想联翩,是要带她去西城最大的商场,说这件这件不要,其他的全送到酒店来;还是通知管家把西城的布加迪超跑开过来带她出去兜风;又或者直接安排私人直升机开到酒店楼顶,来一场爱的出逃……虽然在小说里看到这类情节会很无聊,但是亲身经历的话就不同了。晚霁心里竟有股隐隐的期待,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对方拿起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是要一声令下了吗。可怎么只是划手机而已,晚霁略微不解:“……不用打电话吗?”岑桉瞥她一眼:“不用。”“哦哦。”原来是二十四小时整装待发的团队。过了一会儿,晚霁又觉得自己不是这种沉迷享乐的人,踌躇道:“要不还是算了吧。”岑桉又瞥了她一眼,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扭捏是什么意思,“很快到了。”都不给人拒绝的余地。晚霁提前给自己做心理准备,不管待会看到什么场面都要维持镇定,人淡如菊,人淡如菊…………直到敲门声响起,岑桉起身过去开门,晚霁雀跃又矜持地往前迈了两步。还没有看清门外的人长什么样子,门就已经啪嗒一声合上。“……”好像跟她预想到有些出入。岑桉似乎并不打算同她出门。嗯,确实是有点晚了,商场关门了,车没油了,直升机找不到落脚点,她说服自己。在看到那一袋子玉米粒的时候,晚霁终于坐不住了,愣住:“你买这么多玉米粒……做什么?”最近有发表关于玉米粒和压力呈某种线性关系的报道吗?岑桉不打算告诉她:“等会儿就知道了。”他们住的是行政套房,里面有一间小厨房,里头的锅碗瓢盆都很齐全。但是好像从来没有人使用过,崭新得一点灰尘都没有。晚霁愣愣地跟他进去。岑桉从橱柜里找到了平底锅和锅盖,以及食用油、白砂糖。玉米、油、糖,晚霁总算反应过来,迟疑道:“你是要炸爆米花吗?”岑桉:“嗯。”晚霁不明白现在做这个的意义,却也没退出去,安静地在一旁看他操作。岑桉在洗净的平底锅里倒入少量的油,抓了一把玉米粒洒进去,开中小火搅拌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