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以后,一切都变了。父母离婚,母亲再嫁。再后来,宠爱她的爷爷生病,家里的亲戚每天因为医药费和陪护吵闹不休。晚霁的爸爸几乎每天守在病床前照看,出钱出力都是大头,父女俩的生活渐渐变得贫瘠。医院那边每天都会更新账单,爸爸存下的那点钱全部贴进了医药费里。可还是不够。宋父准备去贷款,可某一天,趁着宋父还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晚霁的叔叔和小姑把她抱上了车。两人在车上立场一致,连哄带骗地告诉她:“你妈妈嫁到我们家六年,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留给你。你外公家这么有钱,今天又开什么宴会,你去求求你外公,让他多拿点钱出来,给你爷爷治病,知道吗?”“多拿点,越多越好!听明白了没有?”他们把晚霁丢到那里就不管了。她没有如愿见到妈妈,只跟名义上的外公打了个照面。然后就被赶了出去。因为她差点耽误了两家人的宴会。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别墅又在半山腰上。她在雨里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后来被爸爸接回去,生了一场大病。从那之后,他们和叔叔小姑家的关系一度闹僵。她听到叔叔恶狠狠地道:“你老婆家有钱,多出点怎么了!”宋父勃然大怒:“你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去要钱!你还有没有人性!况且我跟她已经离婚了,她没必要再管这个家的事!”也正是那段时间,她才知道,原来有的人对你好只是表面上的,他们心里其实看重的永远是利益。渐渐地,她也开始学会隐藏自己,待人处物很少拿出真心。别人看到的她,永远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这也是她给自己堆砌的保护壳。避免再次受到伤害。再后来,也就是大四的时候。晚霁的叔叔和小姑带了一大堆人上门,拿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亲缘鉴定书,又找了派出所的人来,指着宋父和她的脸骂:“这里是我爸的房子,你们赶紧收拾东西滚蛋。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赖在我们家的房子里这么多年!我呸!”“怪不得当时让你去借钱你不借,原来你根本就不是爸亲生的!亏我还叫了你这么久的大哥!”晚霁这才知道,爸爸其实是爷爷战友的儿子,他们和爷爷没有血缘关系。房子原本是三兄妹各分一套,那时候堂兄正要结婚愁着没有婚房,她和爸爸便被赶了出来。而宋父的积蓄这些年都用来还医药费的欠款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租房子。他只能向学校申请了教师宿舍。也正是那段时间,学校的流言蜚语四起,在这种形式下,晚霁只好提了分手。一个人远赴敦煌。把这些埋在心底的事说出来,好像突然轻松了不少。晚霁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听着海浪扑到山峦的声音,又渐渐远去。“虽然你也有问题,但我觉得我的问题可能确实比你大那么一点。”岑桉哭笑不得:“那我还真的挺冤枉的。”被人当成脚踏两条船的渣男冤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要被说是自己的问题。晚霁盯着他的脸,认真说:“所以,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岑桉。你以前听到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都是我编的。”“我对你的喜欢从来都不是玩笑。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也是这辈子唯一的一个。”她不会再被流言蜚语牵着鼻子走,她会好好珍惜他。捧出最真的一颗心。比他对自己的好还要加倍地对他好。一辈子的好。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过来,把山坡上的野草压得凌乱不堪,朝一个方向倒去。过了一会儿,岑桉轻叹一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胸口的地方温温热热的,强大又坚定。晚霁感觉周身的温度在慢慢回升,心跳也开始加快。那人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你也知道,我们的婚姻是我处心积虑求来的。”“我外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说过,我这个人很轴,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很难轻易改变。”“所以,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我对你的爱都始终如一。”他低下头,吻了吻晚霁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虔诚:“宋晚霁,我爱你。”永远不遗余力地去爱你。-有人说,用宏大的世界稀释痛苦,用微小的事物感知幸福。可探索宏大的世界是需要勇气的。晚霁没有想到,在葬礼结束的隔天,江亦舒会买最早的一班飞机前往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