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日子,像是被按上了快进键,又像是被拉成了慢镜头。
快进的是一天天飞逝的课程与越来越近的月考,慢放的是夏知柚和江叙白同桌相处的每一个细碎瞬间。蝉鸣从清晨响到黄昏,香樟树叶在窗外层层叠叠,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课桌上,光斑明明灭灭,像极了夏知柚那颗总是不安分、又总是甜滋滋的心。
自从成为江叙白的同桌,夏知柚的生活,好像被悄悄点亮了一盏温柔的小灯。
从前她最怕的数学课,如今竟也多了几分期待。期待他低头讲题时专注的侧脸,期待他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清晰的字迹,期待他偶尔开口时,清清淡淡却格外让人安心的声音。
她依旧数学很差,差到每次周练试卷发下来,红叉能铺满整张纸,分数永远在及格线上摇摇欲坠。
以前的夏知柚,面对这样的成绩,只会默默把卷子塞进书包最深处,假装看不见,自暴自弃。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身边坐着江叙白,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思路清晰、永远能把复杂题目讲得简单易懂的人。
她不想再那么笨,不想每次都要靠他提醒才能勉强跟上,更不想在他面前,一直是那个迷迷糊糊、什么都不会的小笨蛋。
于是,夏知柚第一次主动买了一本厚厚的错题本。
封面是干干净净的浅蓝色,她小心翼翼地在封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认真又郑重。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把每一道做错的题目都记下来,好好改错,好好听讲,一点点把数学补上来。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真正开始整理错题,夏知柚才发现,这件事比她想象中难太多了。
老师上课讲的速度快,她记笔记记不完整;自己对着错题重新做,脑子依旧一片空白,明明当时听懂了,一到自己动手,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趴在桌子上,对着满页错题愁眉不展,小嘴微微嘟着,眼睛耷拉下来,整个人像一朵被晒蔫了的小向日葵。
江叙白一转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女把脸颊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错题本,小脸上明晃晃写着“我好难”“我不会”“我想放弃”。
他的目光在她蔫蔫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回自己的课本上,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瞬。
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大部分同学都在埋头写作业,偶尔有小声讨论的,也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夏知柚对着一道函数题发呆了快二十分钟,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依旧一点思路都没有。
她越想越委屈,鼻尖微微发酸。
为什么别人一听就懂,一学就会,她却这么笨呢?
要是江叙白能再教教她就好了……
可是,他已经帮过她好多次了,每天提醒她听课,给她讲步骤,借她看草稿纸,她已经麻烦他太多太多了,再主动去问,会不会太烦人了?
夏知柚心里纠结得要命,小手紧紧攥着笔,指节都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副纠结又委屈的小模样,从头到尾,都被身边的人尽收眼底。
江叙白其实并没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题目里。
从她对着错题发愁开始,他的注意力,就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她身上。他能看见她皱起的眉头,看见她咬着下唇的小动作,看见她眼底一点点浮起来的委屈。
终于,在夏知柚第N次无声叹气时,江叙白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没有转头,只是声音清淡,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轻响起,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哪道题不会?”
夏知柚猛地一怔,像是被吓了一跳,茫然地转过头,圆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委屈:“……啊?”
江叙白侧过头,漆黑沉静的目光落在她皱巴巴的错题本上,语气依旧平静:“错题,哪一道不会。”
他是在问她,要不要给他讲题。
夏知柚的心,瞬间被一股又暖又甜的情绪填满,眼眶微微发热,差点当场掉眼泪。
原来,他一直都在注意她,一直都知道她不会。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又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其中一道题,脸颊发烫:“这、这一道……我听了课,还是不会写。”
江叙白“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直接伸手,轻轻将她的错题本拉到了两人中间。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却让夏知柚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悄悄往他身边挪了一点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被子一样干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