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兮雨掀开碍事的帘子想一探究竟,一垂眸,才发现身上衣衫早已被换,发髻也不知何时松了,身后青丝如云瀑般垂落在软榻上。
虽然她浅浅检查了一通周身并无半点不适也无异样,可与外男共处一室她心底终究不安,还是下意识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眉眼间藏着几分局促与戒备。
那人身着月白锦袍,衣隐处隐约可以看见一截金线绣的流云暗纹,此刻正反着光。玉带紧束劲腰,玉冠高绾长发,周身自有一派清贵雅致。
“醒了?”他声音温润,语气亲昵,“怎么把自己搞的那么狼狈?”
???
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像流氓纨绔,说出的话怎的这般孟浪轻浮!莫非是个衣冠禽兽?
又或者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何时欠下过这样一份情债?
算了算了,先混过去再说。
“承蒙公子仗义相救,小女子不胜感念。”她开口声音有些哑,而且很奇怪,还是继续问:“敢问公子今岁何年?此乃何处?”
对方闻言微怔,她等着答话倒是先反应过来不对,原本没察觉话说的多了自然很快便意识到了一件事,一颗心猛的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她的声音!
想到醒来后发生了一切,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她顾不得自己身处何处,顾不得礼数,顾不得听对方的回答,亦顾不得这一反应在对方眼里是否奇怪,只是在环顾四周之后目标明确的奔向梳妆台。
一刻也不敢耽搁。
妆台临窗而立,她快步过去,明明只有几步路她却走了很久,她拿起正中立着一面菱花铜镜。
镜中女孩面容姣好,一双杏眼,眉眼弯弯,肤若凝脂,面含娇柔稚气,很瘦,可是却不是她的脸。
和她原本的样貌并无半点相似。
而且这具身体的年龄也要小些,最多十五岁。
饶是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还是被吓得扔了手里的镜子。
这是谁?
她是谁?
她要回阮家,那里才是她的家,那里有她的亲人。
她本能的想回到熟悉的地方。
陌生的地方,换了躯壳,一切都是陌生的,没关系,只要见到熟悉的人她就不是孤独的了。
可是……
内心深处隐隐有个声音问:
那里真的是你的家吗?你为什么会感觉自己的丈夫,你所谓的家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以及陌生呢?
“你没事吧?这里是别院,今值遂安十七年,你不记得了吗?”
遂安十七年?时间对上了。
男子起身,缓步朝她走近。
“你别过来!”
柳兮雨慌忙出声制止。
她抬眼撞进对方盛满关切的眼眸,那目光实在太过炙热灼人,绝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他们一定认识。她被烫得连忙慌乱地移开视线,指尖不自觉紧紧抠着掌心,低声带着几分局促:“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男子脚步顿住,温声顺从:“好。”
待那人身影远去,周遭骤然安静下来。
柳兮雨紧绷的心弦才慢慢松垮,方才情急攥在手里的珠钗,再也握不住,指尖一软,“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紧接着身子跟着脱力往下滑,她的肩背微微发颤,眼眶瞬时泛红,强忍的情绪顷刻间崩了,只剩满心惶然与委屈,整个人颓软无力。
为什么会这样?
如今细细回想,那场大火本就透着处处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