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葬礼一（第1页）

吴越王位更迭夜

长夜漆黑，风急人静，冷雨敲窗，淅沥不止。

父王传位给自己的情景历历在目，翻涌心头。钱元瓘又激动、又忐忑，百般情绪缠在一处，纷乱难平，一夜未曾合眼。

天将拂晓，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

“何事？”马文鸾抢先开口，神色警惕。

丫鬟在外急声应答：“回主子，前院管事来报，内牙指挥使陆仁章带内牙军登门，请主公即刻入宫见驾。”

钱元瓘闻言，当即从榻上跃起，慌忙穿衣束身，指尖因紧张微微发颤。可穿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将腰带丢回榻上，面色凝重。

马文鸾见状问道：“怎么了？”

钱元瓘额上已渗出冷汗，颓然坐回榻边，“内牙军向来是九弟钱元球旧部，陆仁章更是他昔日下属。我与此人素来无交，如今父王病重、天色未明，他突然召我入宫，怕是别有图谋，想设局算计我。”

马文鸾上前拾起腰带为他系好，“陆仁章曾随九弟不假，但他终究是父王的臣属。此人秉性刚直，深得父王信任，绝不会私下依附旧主、暗结私党。多年前，九弟便因忤逆父王，被削去兵权，革了内牙军执掌之职。以陆仁章谨慎避嫌的性子，避九弟尚且不及，怎敢与之私相勾连？再者，若二人真有勾结，父王识人分明，岂能将内牙禁军这般要害兵权交付于他？”

见钱元瓘仍是迟疑不定，马文鸾语气微急，“父王时日无多，眼看大限就在这几日了。你此刻畏缩不前，不肯入宫接掌事务，难道要让六哥抢先占了先机吗？”

一句话瞬间点透了钱元瓘。他当即整肃衣冠、深深看了一眼马文鸾，随即大步出门，赶往王宫。

夜色未褪，寒风凛冽。陆仁章一身戎装，引着内牙军在前护道。一众人马策马飞驰过涌金大街，马蹄疾奔，踏起遍地雪沫，一路不停，直入吴越王宫和宁门。

宫外潜伏的眼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知不妙，立刻快马赶回，密报钱元璙。

钱元璙闻讯，顿时脸色煞白，知晓先机已失。他急忙命管家去请钱元珦与钱元球商议对策，却已然迟了一步。

此时内牙军已全面接手杭州城防，全城戒严，城门尽闭，街巷禁止通行，整座城池肃然封禁。

天刚放亮，寒气砭骨。日头虽已出来，却被满天的云压着，只漏下些灰蒙蒙的光。内牙军兵士挨门挨户知会，请各院大臣、各位王子即刻入宫。钱元璙赶到和宁门外时，众兄弟已黑压压站了一片。

独独不见钱元瓘。

钱元球正冲着守门兵丁发作。他生得肥硕，蒜头鼻子冻得通红，一双肿泡眼滴溜溜乱转，两撇鼠须随着叫骂不住抖动。

“既召我等入宫，却又紧闭宫门，是谁的旨意？要圈禁，也没听说在宫门口圈禁的！”他叉着腰，嗓门又粗又亮，“把陆仁章给我叫来！”

一个兵丁上前打躬：“请殿下稍候，宫里的旨意片刻就到。”

钱元球斜眼一瞥，反手就是一掌，打得那兵丁一个趔趄：“我父王是国主，我回自己家，还要听人摆布不成？陆仁章算什么东西，把我晾在这风口里，他奉了谁的命？”

这钱元球自幼骄横，在一众讲究礼法的兄弟中本就是个异数。偏钱镠觉得他性情爽直，反倒有几分另眼相看，早年还将亲兵内牙军交他统带。后因雄武军作乱，钱镠令他赴宣州为质，他脖子一梗，宁死不去，气得钱镠拔剑要砍。亏得钱元瓘出来请行，才算解了这个局。打那以后，钱元球便失了宠。若没这一桩，以他的性子，还不知要狂到什么地步。

钱元球嘴里兀自骂个不住。正闹着，陆仁章到了。他脸色如常，仿佛一句也没听见，只朝众人团团一揖：“请诸位殿下、各位大人入宫。”说罢一挥手，宫门大开。众人鱼贯而入。

钱元璙随着人流进入仙居堂。抬头一看，正寝殿中，钱元瓘一身孝服，直挺挺跪在灵前。

钱镠，已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