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趴在画案上睡着的,脸底下压着一角水彩纸,左侧脸颊印上了一条淡蓝色的颜料印子,像一道没画完的笔触。手机在画案边缘震动,屏幕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晃了一下她搁在旁边的笔。她伸手去够的时候胳膊麻了,小指碰到了那杯没喝完的水——昨天下午倒的,水面上浮了一层极薄的灰。她没有去扶那个杯子,而是先摸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两个字:林薇。
“你在哪。”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含混,像嘴里还含着东西。“在家。”
“你昨晚没睡?”
“睡了。”沈听晚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脸上的蓝印——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掉。“枕着画纸睡的。”
“你妈怎么样。”
“昨天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她吃了半碗粥,自己坐起来喝了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薇像在嚼什么东西。“你今天去医院吗。”
“下午去。上午有件事要办。”
“什么事。”
沈听晚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时候光线一下子灌进来,她在原地眯了一下眼。对面楼的窗户上反射着一小块灰蓝色的天空,像一面倒置的镜子。“林薇,你认识一个叫陆衍的人吗。”
林薇那边没声音了。过了一会儿她问:“哪个陆衍。”
“陆氏集团那个。”
林薇沉默了三秒。“你妈的费用——”
“是他出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他去巴塞尔了?”林薇说。
“他跟我同一班飞机回来的。”
“他来找你了?”
“来了。”
“你让他进门了?”
“嗯。”
林薇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面上。“你等一会儿,”林薇说,“我现在过来。”
沈听晚想说“不用”,但林薇已经挂了。她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结束,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身走进卫生间洗脸。水温是凉的,浇在脸上的时候她把眼睛睁开了,水珠从睫毛上滑下来,她看见自己右边脸颊上那块蓝色的颜料印还没完全洗掉,像一小片淤青。她用指甲刮了一下,刮掉了。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她开门的时候林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着,遮住了半截下巴。她手里拎着一袋包子,蒸笼纸已经透了油。“你让他进来坐了?”林薇没换鞋就走进来了,鞋跟在地板上留下两串浅浅的泥印。
“他说了他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
“他说他十六年前见过一个戴银铃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