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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都是善意(第1页)

晚餐过后,我依旧跟在他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那条微微悬空的伤腿上,随即微微抬起自己的手臂,示意我可以扶着他的胳膊肘走。我愣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迟疑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搭上去——指尖只敢轻轻碰触那昂贵的西服面料,生怕用力过猛会弄皱了衣料、弄脏了他这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行头。可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手掌搭在他小臂上的那一刻,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手臂坚实的温度和微微起伏的脉搏,沉稳而有力量。我低着头,脸颊有些发烫,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放慢了脚步。是真的放慢了——慢到我一瘸一拐地走着,竟然也能跟得刚刚好。

到了车前,梁叔早已恭候在侧。他拉开车门时,目光在我和哥哥之间轻轻扫了一圈,然后微微侧身,伸手护着车门上沿,像照顾小主人一样,还特意等我坐稳后才轻轻关上门。我偷偷看了梁叔一眼——难怪他能跟着哥哥这么多年,他是真的懂哥哥,连一个开门的动作,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和分寸。上车后,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路灯和车灯的光晕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彩色线条。空气里弥漫着皮革和淡淡雪松的气息,陌生又安心。我攥了攥手指,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了一句:“哥哥……今天还走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不该问的。他是明总,他有他的行程、他的工作、他那个我不知道的世界,我凭什么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可他并没有回答我。他侧头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细碎的河流,明灭的灯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看不清表情。车里又安静下来,气氛还是陌生得很。我缩在座位上,不敢再开口。但车,一直在往家的方向开。

到家了。车子稳稳停在门口,雨已经小了许多,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雨丝飘在灯光里。哥哥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我耳朵里:“梁叔,明早七点来接我。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他说明早——七点——来接。他要留下来。那股兴奋像洪水一样从胸口涌上来,瞬间冲垮了我所有伪装出来的镇定。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趾在鞋子里悄悄蜷了起来,身体恨不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转两圈。喜悦藏不住。全写在脸上了。我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梁叔嘴角似乎也动了一下,而身旁的哥哥,虽然依旧看着窗外,但我分明感觉到他的余光扫过我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些什么,我说不清,但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梁叔先下了车,撑着伞绕到后座,替哥哥开了门。然后他又转身走到我这一侧,拉开车门,一手撑伞一手虚扶着我的胳膊,把我从车里接下来,直到稳稳地扶着我走进家门、在沙发上坐好,他才直起身来,对哥哥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我看着梁叔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激。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每一个动作都妥帖周到,像一株沉默的老树,不声不响地撑着一片荫凉。

“哟!这是咋了?”刘姨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腰间,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她看到我一瘸一拐的样子,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蹲下,手轻轻碰了碰我腿上的纱布,“伤成这样?怎么搞的?”经过三个多月的相处,我能感觉到刘姨是喜欢我的。她虽然嘴上从不饶人,说话总是硬邦邦的,但每天教我做事时格外耐心,我做得不好她也只是嘀咕两句,从没真的苛责过。此刻她蹲在我面前,眼里的着急不像是装出来的。哥哥也走了过来,站在沙发旁,低头看了我一眼,又对刘姨说:“带她去洗澡,腿不要碰水,换身干净衣服。”“好的好的!”刘姨连连应着,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急切。

进了房间,刘姨帮我找换洗衣物,我坐在床边,一边拆着头发上的皮筋,一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给她听。说到那几个男生拦我的时候,刘姨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说到我摔倒在地、手机被砸的时候,她的脸黑得像锅底;说到哥哥冲进校长办公室替我出头,她的表情又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惊讶,又像是欣慰。

“这帮瓜娃子!”刘姨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手里的毛巾狠狠甩了一下,“不好好学习,尽欺负人!父母花那么多钱送他们去念书,他们就学了个这?呸!”她骂得气呼呼的,一句接一句,越骂越起劲,我坐在床上看着她叉腰数落的样子,忽然鼻子一酸。几个月以来,她虽然严厉,虽然总是板着脸,虽然有时候说的话不太中听——可她从没有对我过分。该教的家务一样样耐心地教,该叮嘱的事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说。她的眼里,藏着一种我不太会形容的东西,就像冬天里晒过的棉被,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盖在身上却有一种扎实的暖。“……哭什么?”刘姨忽然转过头,看见我眼眶红红的,声音顿了一下,“傻丫头,被骂几句就哭?”“谢谢你,刘姨。”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真好。”她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装作要去拿浴巾,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硬邦邦:“坐好!腿放一边,我给你洗洗。搞这么狼狈,你是明总的人,怎么能让别人这么欺负你?太没用了!”她一边帮我擦洗一边数落,水声哗哗的,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但这一次,我一点都不讨厌她。“知道了,”我低着头乖乖认错,嘴角却悄悄翘起来,“以后我会反击的。”

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半湿地披在肩上,我依旧一瘸一拐地挪出房间,想去大厅看看哥哥在做什么。可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我又拐到书房门口,门开着,里面没人。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他的卧室门口。房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我弯着腰凑过去,单脚站着,小心翼翼地往里探了一眼,没看见人。“哥哥?你走了吗?”我一边拐着一边小声喊。话音刚落,旁边的浴室门“咔嗒”一声打开了。温热的雾气裹着沐浴露的清冽香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眼前的画面让我大脑瞬间宕机。哥哥刚刚洗完澡,深色的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腰带根本没系,露出一大片紧实的胸膛和轮廓分明的腹肌。水珠还挂在他的锁骨上,顺着肌理的线条缓缓往下滑,头发湿漉漉的,有几缕垂在额前,整个人褪去了白日里那副凌厉的壳,像一只刚出水、还未收起爪牙的猛兽。

我猛地捂住眼睛,掌心下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别乱想,别乱想!我在心里疯狂呐喊,可那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了视网膜上,怎么赶都赶不走。他倒是镇定得很,看到我的反应似乎也没太在意,只是随手拢了一下浴袍,语气淡淡的:“怎么了?”我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一个字都说不利索:“没、没事……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走了……”说完这句话我恨不得把舌头咬掉——这说的是什么蠢话?他似乎也有些意外,顿了一瞬,目光在我通红的脸颊上停了两秒,然后——“进来吧。”他侧过身,示意我在他房间的沙发上坐下。我像个木头人一样挪过去,挨着沙发边缘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也走过来,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房间里的灯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被笼在一层柔和的暖色里,那种拒人千里的距离感忽然消退了不少。“学习怎么样了?”他突然问。我“啊”了一声,差点没反应过来——问什么不好偏问这个!我的脸更烫了,支支吾吾地回答:“家教老师应该……应该跟您说过我的情况……”他看着我,目光平静却专注:“我让你自己说。”我咬着下唇,沉默了几秒,终于小声说了实话:“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学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学得很累,很多东西都跟不上,很……崩溃。”我一句谎都不敢撒。在他面前,那些遮掩和逞强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慢慢来。”就这三个字,轻轻落在空气里,却让我那颗悬着的心,缓缓落回了原处。

他说完,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含在唇间,打火机“咔”的一声,火苗跳跃了一下,他微微侧头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在他面前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轮廓。他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可我太想跟他说话了。也许是因为今天经历的一切——雨中的狼狈、他伸来的手、校长办公室里那句“大胆说”、医院里的沉默陪伴、餐桌上的蛋糕——这些都让我觉得,我可以再多靠近他一点点。“哥哥,”我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乖巧,“你是很少在这个城市吗?为啥出差一去就是一两个月啊?”他没说话,烟雾从他的唇间缓缓散开。我又鼓起勇气问:“今天……你是刚好回来了吗?”问完我就后悔了——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是不是太聒噪了?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掐灭了才抽了两口的烟,然后回答了我——“嗯。很忙。回来也基本上会回老宅,平时这里很少回。”他居然都回答我了。我愣住了,心里的欢喜像被点燃的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嘴角拼命压都压不住,但我又怕他嫌我话多,只好把剩下的问题死死咽回肚子里。“之前问过你,”他忽然主动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房间是你整理的?”“嗯!”我点头,像一只被叫到名字的小狗,又赶紧补了一句,“我还想问问哥哥有没有什么喜好?比如花啊、装饰啊、味道之类的……我可以在你回来的时候提前准备好,这样你住着舒服一些。”我说得很认真,是真的想把每个细节都做好。

他的房间、他的习惯、他的喜好——我想记下来,像收藏珍贵的卡片一样,一张一张妥帖地放好。可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不用。这样就很好。”我“哦”了一声,垂下眼睫。“你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就好。”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但依旧是长辈对晚辈的叮嘱。在他的心里,我大概还是个孩子吧。一个需要被照顾、被安排、被保护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可以反过来照顾他的人。

他似乎也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细致妥帖地惦记着——独来独往惯了,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小丫头,大概也需要时间适应。“早点休息。”他示意我回房。我站起来,乖乖地说了句“哥哥晚安”,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依旧坐在那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微垂的侧脸上,烟雾早已散去,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我轻轻带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门合上之后,房间重新陷入了彻底的安静。明清依然坐在那张椅子上,目光落在那扇刚刚合上的木门上,许久没有移开。

他想起今天在校长办公室,那个小姑娘站在他身边,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发白,说话时声音发颤却还是咬着牙把委屈说完了。她的眼眶明明红得像兔子,却一滴眼泪都没在他面前掉下来。他想到雨里伸出手的那一刻——她把自己冰凉的手放进他掌心,那么轻,那么小,像一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雏鸟。

“收养这么个女孩子……到底对不对?”他微微蹙眉,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他本想着,不过是多一个人、多一个房间、多一份开支罢了。

可今天这件事让他意识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她不是一个物件,不是摆在家里落灰的摆设,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受伤、会害怕、会眼巴巴地望着他,问他“你今天还走吗”。他的时间本来就不够用。能分给她的,太少了。而且明天——明天他的圈子就会传开。他收养了一个女孩的事情,那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他母亲耳朵里、兄弟姐妹的餐桌上、那些明里暗里盯着他的“耳朵”里。“明家老大养了个小丫头片子”——这话传出去的版本,绝不会好听。调侃、揣测、冷嘲热讽,少不了。想到这里,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那抹苦涩在唇边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被他敛了下去。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掀开被子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又是那股味道——蓬松的、干燥的、带着阳光晒透了的暖意,和上次一样。仔细闻,还掺杂着一丝极淡的花香,像是刚从花圃里搬回来的被子,连空气里都染了草木的清气。“她是把被子晾到花圃里去了?”他心里浮起一个不太确定的猜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那细微的弧度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躺下去的那一刻,那股温暖的气息包裹住他。

他闭上眼,脑海里那些纷乱的线条——会议、文件、电话、母亲的追问——竟然都慢慢退远了。他睡着了。很快,很沉。前所未有的安稳。

第二天,我六点就醒了。腿上的伤比昨天更疼,稍微动一下都扯着筋抽疼,校服裤腿卷到膝盖上方时,纱布边缘的淤青看着比昨晚还重了些。

可我不敢请假——本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好不容易才跟上一点进度,再落下课,怕是更难追了。我一瘸一拐地挪到客厅时,刘姨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哟,起这么早?”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腿疼不疼?要不今天请个假?”我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帮我请假。以前她总说“上学是你自己的事,别指望别人替你操心”。我心里一暖,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本来就不聪明,再请假更跟不上了。”刘姨没再说什么,转身从灶台上端过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又摆了一碟煎饺在我面前。油星子还在煎饺的褶子里滋滋响,冒着香喷喷的热气。我看着那一桌子早餐,有些恍惚——这是她第一次专门为我做早餐。是因为哥哥在吗?我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随即又觉得不该这么想,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正埋头吃粥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开门声。

哥哥走了出来。今天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还没系,随意搭在肩上,头发梳得整齐,但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松弛感,和平时那个凌厉的明总不太一样。他似乎还沉浸在某种不可思议的状态里——昨晚竟然睡得那样好,好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以前在那张床上翻来覆去、凌晨两点还在盯着天花板的日子,仿佛隔了很远。“哥哥你起来了!”我的声音脱口而出,清脆又自然,喊得比昨天顺口多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明显愣了一下。我估计他心里在想:这孩子怎么一夜之间变了个样?昨天还蔫巴巴的不敢说话,今天受了伤反而活蹦乱跳的,一大早喊“哥哥”喊得又乖又响,听着还有点……怪怪的。但他还是应了一声:“嗯。”“哥哥坐!”我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把最舒服的那张椅子让出来,顺手就把桌上一颗水煮蛋拿起来,“啪”地磕了一下,三下五除二剥好了壳,白嫩嫩的蛋肉往他碟子里一放。“哥哥也多吃中式早餐,”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对身体好。”刘姨在旁边使了个眼色——我猛地想起来,她以前说过,哥哥早餐从来只吃西餐,咖啡、三明治、煎蛋,从来不动这些中式的粥啊包子啊……我的心一沉。完了,我又做错事了。可下一秒,他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那颗剥得圆滚滚的蛋,竟然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我呆住了。刘姨也呆住了,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梁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玄关处,目光在餐桌上轻轻掠过——一碟煎饺、一碗小米粥、一颗剥好的白煮蛋,还有被咬了一口的肠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随即垂下了眼。“那……”我试探着又指了指桌角的肠粉,“这个也很好吃,哥哥要不要试一下?就吃半块好不好?”他抬眸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我好像看到了一丝极其浅淡的无奈,又好像有一点别的什么。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我简直要飞起来了!赶紧给他夹了半块肠粉,小心地蘸了酱汁,放进他的碟子里。他低头吃了一口。“怎么样怎么样?”我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他,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他嚼了两下,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认真品味。然后——他的嘴角动了。那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弧度,唇线微微上扬,像冰雪初融时裂开的第一道纹路。不是敷衍,不是礼貌,是真的笑了。

我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呆呆地看着他,那个笑容在我眼睛里放大了无数倍,慢动作回放一样刻进了脑海最深处。“嗯。”他应了一声,言简意赅,然后低头又夹了一小块,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我的心里,像有一百只蝴蝶同时扇动了翅膀。

早餐还没吃完,梁叔便轻声提醒了一句:“明总,车备好了。

”哥哥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站起身。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扫过我那条还裹着纱布的腿——然后开口了:“去收拾书包。顺路,送你到学校。

”我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他——要送我去学校?“快去啊,愣着干嘛?”刘姨在背后轻轻推了我一把,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我这才回过神来,把筷子一搁,差点没顾上腿疼就冲回房间。刘姨已经替我收拾好了书包,递到我手里时还顺手整了整我的衣领:“走路慢点!”“谢谢刘姨!”我接过书包,笑得眼睛都弯了。

上了车,梁叔替我们关好门。我坐在后座,挨着车窗,哥哥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一整个座位的距离,可我却觉得车里满满当当的,空气都是甜的。车子直接开进学校大门,门卫连拦都没拦,远远看到车牌就抬了杆。我心里暗暗惊讶——不知道的,还以为哥哥才是这所学校的校长。车停在教学楼楼下。

哥哥侧过脸看了我一眼:“自己能走吗?”“没问题!”我拍着胸脯笑,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回头冲他摆手,“哥哥去忙吧!”他看着我,目光里那种“这孩子真傻”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可我没有半点不开心,反而觉得自己傻得挺值。

下车后我站在门廊下,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车窗贴着深色的膜,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还是站在原地,一直看到车尾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教学楼走去。膝盖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我的脚步却轻快得不像一个伤员。今天特别开心。这个开心,会跟着我很久很久。而我已经开始忍不住想——下一次见到他,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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