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天色未明。
沈还砂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站在静思苑的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住了三年的地方。
晨雾还未散去,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破败的院落,枯黄的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在秋风中瑟瑟发抖。那几盆曾经枯死的菊花,如今已经长出了新的枝叶,虽然还未开花,但已经有了几分生机勃勃的模样。
她蹲下身,给那几株菊花浇了最后一次水。
“我要走了。”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那些花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你们好好活着。”
说完,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静思苑的大门。
出宫的手续比想象中的要简单得多。因为有皇后的关照,掖庭局的人没有为难她,很快就办妥了所有手续。当她拿着那张盖了朱红印章的出宫文书,走出皇宫侧门的那一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宫外的空气,似乎比宫内的要清新许多。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墙,那座困了她三年的巨大牢笼,此刻正沐浴在晨曦之中,金色的阳光洒在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自由人了。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她沿着朱雀大街一直走到东市的入口,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口,正朝她挥手。
萧砚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腰带,看上去比往日精神了不少。他身边还停着一辆青布小马车,车夫正坐在车辕上打盹。
“恭喜沈姑娘重获自由!”萧砚笑嘻嘻地拱了拱手,“从今往后,天高海阔,任你翱翔了。”
沈还砂忍不住笑了出来:“殿下这话说得,好像奴婢要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
“难道不是吗?”萧砚挑了挑眉,“你可是要做京城第一女富商的人,这还不算惊天动地?”
沈还砂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连日来的紧张和不安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走吧,先带你去看看铺子。”萧砚说着,转身在前面带路,“本王在东街给你找了一间小铺面,地段不错,租金也便宜。虽然地方不大,但一个人用绰绰有余了。”
两人沿着东街一路走去,此时天色尚早,大多数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冒着热气,飘出食物的香味。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马车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辚辚的声响。
萧砚说的铺子在东街的中段,夹在一家布庄和一家杂货铺之间。门面不大,约莫一丈来宽,但胜在位置不错,来往的人流量很大。铺子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摆着一排木架,中间放着一张柜台,后面还有一间小小的储物间。
“怎么样?还满意吗?”萧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副邀功的表情。
沈还砂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比我预想的好多了。殿下费心了。”
“小事一桩。”萧砚摆了摆手,“对了,你那些货呢?什么时候搬过来?”
“我已经托人送到城外的一个熟人家寄存了,等这边收拾好了就去取。”沈还砂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铺子的布局,脑中已经开始规划货物的摆放位置,“这两天先把铺子拾掇出来,再把招牌挂上,争取三天后开业。”
“三天?”萧砚有些惊讶,“这么快?”
“兵贵神速嘛。”沈还砂笑了笑,“再说了,我那些货都是现成的,不需要额外准备。早一天开业,早一天赚钱。”
萧砚看着她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不由得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几分欣赏之色。
做起事来还真是雷厉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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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街中段鞭炮声声,一块崭新的招牌被揭开了红绸,露出上面三个烫金大字,“还砂阁”。
牌匾是萧砚找人做的,字也是他亲自题的。沈还砂本来想自己写,但看了看自己那手狗爬一样的毛笔字,最终还是放弃了,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宁王殿下的好意。
开业这天,萧砚还特地派了几个府上的仆役来帮忙,在门口摆了两排花篮,又放了一串长长的鞭炮,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沈还砂站在店门口,穿着一身干净的靛蓝色布衣,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着那支宁王送的银簪,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朝围观的众人拱手致意。
“各位父老乡亲,小店今日开张,主营各类香丸、香粉、面脂、口脂,都是小店自制的,用料讲究,价格公道。诸位有兴趣的,不妨进来看看!”
她的声音清脆洪亮,带着一股子爽利劲儿,让人听了就觉得亲切。再加上她长相清秀,笑容真诚,很快就吸引了一批客人进店参观。
店里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小瓷罐,每个罐子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名称和价格。有“鹅梨帐中香”“二苏旧局”“雪中春信”等传统香丸,也有“玉女桃花粉”“芙蓉面脂”“樱桃口脂”等面脂口脂,品类齐全,定价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