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民葛子庠要告江城柳太守之子柳庆云、江城备守之子王礼,纠结秉文书院山长院试作假,买卖功名,谋害叶近思、管福安等人,肆意扰乱大周科场!”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灯火劈啪声,却衬得众人一阵胆寒。
学子科场作弊是私德有悖,例如遭受唾弃的叶近思,可书院下场操控科场,可是要夷三族的死罪!
周朝太祖登基时,许诺过“与世家共天下”,将选官举荐权赐予王、卢、裴三家,朝中自此三家独大。
至圣人继位,北面戎狄来犯,世家武将尸位素餐,节节败退,世宗十一年,卢家主将更是致使平阳关大败。
圣人震怒,命昭明太子监国,披挂上阵前更是下令,此战中武官升任,不看出身名姓,只以战场军功为准,一时间各城武备处前都排起长队。
十年后,戎狄大破,圣人改称年号为盛和,封赏的文书更是数量多到都城纸贵,尤以宗室遗孤谢钊、后族钱抿和长公主谢钲封赏最丰厚。
经此一战,圣人权柄威慑四海,被尊称为武宗,周朝的选官,就此走向两端——既保留三大世家举荐权,又在钱氏家主钱娘子力排众议下,盛和三年,周朝建立起童生、院生、乡才、举子、殿生五级举试法。
而童生、院生两级,皆由当地的书院承办,秉文书院是江南书院之首。
可葛子庠却在揭发江南第一书院出现舞弊,竟还有世家子牵连。
秦维祯不由得想起前世,她奔走打点查到的,是秉文书院取试官误丢了叶近思的卷子,惊恐下想到用他人废卷替换,叶近思才被认定为舞弊。
真相败露后,这位取试官更是畏罪自尽,前世那时秦维祯只想着让叶近思拿回功名,既然翻案了,她也并不深究。
反倒是叶近思迎回功名后,常常前往书院,不到半月,那位山长和柳太守一齐下马。
原来,是这样的猫腻……
秦维祯隐晦地看向同出世家的裴宣,透窗上错落拓着的竹影盖住了那双常带戏谑的眼,更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唇抬起又落下,裴宣终于走出阴影。裴家侍从跟着他的动作一齐行动,几个衙役被控制着扭送出去,张山长被侍从扛在肩上带了出去,秦维祯没有反抗。
张山长屋前的竹林阴冷峭湿,秦维祯被侍从看管着,可比起得知隐私的恐惧,她的兴奋更甚。
前世和盛十九年,构陷她父亲、觊觎失去淮阴郡王庇佑的秦家的。
正是王家父子。
如果王家父子因此案获罪,岂不是她爹就能避过那场祸事?
这里的关键,还是在裴宣身上。裴宣确实出身世家,可前世他在裴氏祠堂的结局,却是对裴家极怨恨。
这中间的差别原因,如若能弄清就好办了……葛子庠敢说,必然是有十足的证据把握,如果能将裴宣拉拢过来,只要他做到公正——
江都这一支王家,就是夷三族的下场!
秦维祯指尖敲着栏杆,正对上跨出门槛的裴宣,身后阴影处里很快走近几人将葛子庠带走,秦维祯没有窥伺,只安静低着头。
等裴宣叫她上马车,秦维祯也没有拒绝。
裴宣翘着腿,脸上丝毫不见大案的焦灼,反而有空闲调侃她。
“怎么,不怕我找个由头。”裴宣在脖子上比一刀:“悄悄把你解决了?”
秦维祯是谁?她从一无所知的大小姐到江城巨贾,又在轰然倒塌后重头来起。行商的过程里,她所学到最纯熟的本领,就是近乎可怕的直觉。
她顺着裴宣表现,作出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大人,您就别吓我了。”
“你还会被吓到?你要是会吓到,可不会把酒换成白水。”夹杂零星酒味的凉水配上苦涩的野菜,食不下咽也不为过。
秦维祯当然知晓,酒还是她特意换的,但嘴上可不能认:“大人,换酒也是担心您啊。”
管福安画押时告诉她,葛子庠留下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