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寒风呼啸,刮过榕城一中的四方教学楼,天井的上空透着薄光,地面积雪冻得硬邦邦。
高一期末考试正在进行,九门功课的轮番轰炸,耗尽了所有人的心神。
考场里冷得刺骨,窗缝钻进来的风冻得人指尖发麻。
温阮握笔的右手发颤,左手死死按住试卷,脚下的瓷砖像冰铁板,两层袜子也挡不住寒意,脚趾蜷缩着泛麻。
前排同学跺脚的咚咚声,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考场唯一的背景音。
好不容易挨到课间铃响,教学楼瞬间活了。
天井旁的走廊里,高一学生忙着取暖、讨论考题,高二的下课铃恰好响起,学长学姐涌出来,让走廊更显热闹。
温阮和夏知贴着墙根晒太阳,后背抵着暖融融的墙壁,她使劲搓着冻红的手,眼角忍不住往江驰所在的三楼考场方向瞟,心里嘀咕着他会不会也出来透气。
夏知原地蹦跶着嚷嚷:“我的天这破天气!再冻下去,下一场数学我怕是要把指数与对数函数写成麻辣烫配方了!”
话音刚落,江驰就从楼梯口噔噔噔的跑了过来。
他手里攥着裹着绒布的金银花玻璃瓶,瓶口氤氲着白气,额角沁着汗,显然是刚从3楼跑上来。
目光精准落在温阮身上,径直冲过来把瓶子往她怀里一塞,语气硬邦邦,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拿着,下一场化学,你手笨,冻僵了准写错。”
他说完刻意别过脸,耳根的红意蔓延到脸颊,不敢去看温阮的眼睛。
温阮抱着瓶子,暖意顺着掌心漫遍全身,脸颊也跟着发烫,小声道了句,“谢谢。”
眼神却黏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她没想到他会特意从别的考场跑过来,心里又暖又慌。
身后跟来的沈星迟立刻夸张嚷嚷,声音拔高八度:“江驰!你这个双标狗!刚才在3楼求你借瓶子暖暖手,你说怕水凉了浪费,结果转头就跑下楼给温阮送!重色轻友天花板非你莫属啊!”
周围同学被他逗得哄堂大笑,江驰的脸更红了,嘴硬道:“顺手灌的,总比你冻得跺脚影响别人强。”
沈星迟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拆台:“从3楼跑到4楼,还绕去办公室灌热水,叫顺手?合着就温阮是娇花,我就是抗冻的铁疙瘩呗?”
“你可不是铁疙瘩嘛!”夏知立刻叉腰怼回去,嗓门亮堂,“天天晚自习铃没响,你就跟脱缰的野猪似的往食堂冲,抢炸鸡排那股劲儿,别说寒风,下冰雹你都能光着膀子跑!还需要暖手?”
沈星迟的脸唰地红了,拍着大腿反驳:“那是食堂限量版的快乐!跟抗冻八竿子打不着!我这是高效利用课间,懂不懂!”
这话一出,连江驰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温阮也跟着弯了嘴角。
她偷偷抬眼看向江驰,正好撞见他也在看自己,两人眼神一碰,又像受惊的小鹿般赶紧移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暧昧。
天井对面的4楼,高二的季砚刚上完课走出教室。
他手里拿着摊开的语文课本,指尖夹着钢笔,无意间瞥见对面走廊的一幕。
阳光落在抱着热水瓶的温阮身上,她眉眼弯弯,脸颊泛着浅红;江驰侧着头,耳尖通红,眼神时不时往她那边瞟;沈星迟正手舞足蹈地跟夏知斗嘴,吵得热火朝天。
季砚眼神看似平静,指尖却微紧,捏得课本页角发皱,心脏像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涟漪。
这份藏在无数次擦肩而过里的留意,从未宣之于口。看着温阮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他心里漫上一丝怅然又被迅速压下。
松开指尖抚平纸页褶皱,他转身走向饮水机,脚步从容,仿佛只是寻常课间的驻足。
三天考试熬完,所有人都面带倦意,手指冻得泛着青白,温阮怀里的金银花玻璃瓶,成了这个寒冬最暖的慰藉。
考场楼下还瓶子时,温阮指尖不小心碰到江驰的手,两人同时一僵飞快收回,无言间,只觉对方指尖的温度烫得心跳发慌。
成绩公布那天,公告栏前人山人海,白气氤氲。红底黑字的成绩单旁,贴着文理分科志愿填报通知,要求三天内提交。
温阮盯着自己的成绩单,英语稳居前十,数学进步了十五名,多亏江驰和沈星迟帮忙补课,可她还是没犹豫,在志愿表上划了文科,既为了兼顾艺考,也为了不勉强自己跟理科死磕。
她想起期末前江驰帮她讲函数题的样子,心里泛着酸:他理科那么好,肯定会选理,这场没说出口的心动,或许要在分科后悄悄藏起来了。
江驰和沈星迟挤在公告栏前,看着志愿表迟迟没动笔。
江驰的理科成绩稳居年级前列,爸妈早就跟老师打过招呼,可他盯着温阮的名字旁空白的志愿栏,手指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