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越来越笨了,连鞋带都系不好。
可他还会在下雨时,本能地把伞往我这边倾斜。
记忆训练时,他连“苹果”都说不出,急得满头大汗,手指抠着桌沿,像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好疼。
不是心疼,是心被撕开的疼。
看着一个骄傲的灵魂被困在失灵的身体里,拼命挣扎却无能为力——那种痛,像有人用钝刀在心口来回切割。
可我不能哭。
我得笑,给他剥巧克力,夸他“真棒”,像哄一个考了零分却努力交卷的孩子。
因为我是他的光啊。
如果连我都暗了,他该怎么办?
星野,你不用怕。
就算你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笨小孩。
我也不会丢下你。
我会教你说话,教你走路,教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我会把我们的故事,一遍遍讲给你听。
直到你再次认出我为止。
直到你再次说出:“晓夏,我回来了。”
程星野的日记·12月5日·晴
今天,她给我系了鞋带。
像个妈妈一样。
我看着她低着头,认真地打着蝴蝶结,手指灵巧,像在修复一件破碎的瓷器。
我心里不是滋味。
我曾发誓要护她一世周全,要让她做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可如今,她却成了我的母亲、我的老师、我世界的全部坐标。
我像个废人,需要她喂饭,需要她提醒吃药,需要她告诉我,那是什么,这是几点。
记忆训练时,我连“时钟”都认不出来。
那种恐慌,像被抛入深海,四周漆黑,呼吸困难。
我明明知道它见过,知道它代表时间,可我的脑子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齿轮卡死,无法转动。
可她没有嫌弃我。
她握着我的手,告诉我:“是三点。”
她给我巧克力,夸我“真棒”。
她的声音,是我在这片混沌里唯一的锚点。
她的存在,是我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连接。
晓夏,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忘了你。
请别放弃我。
请像今天一样,牵着我的手,告诉我:
“没关系,我带你回家。”